克利夫兰6号旅馆的房间里,气氛骤然紧绷。
老陈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和胖子肥厚的手掌,即将触碰到一起。
丽娜眼皮一跳,刚要开口喝止。
晚了。
两只手实打实地握在了一起。
在接触的刹那,胖子右手食指的指甲,以一个极其刁钻且隐蔽的角度,在老陈的虎口处轻轻划过。
这一下又快又轻,甚至不会立刻感觉到疼痛。
但,足够了。
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灰白色菌丝,顺着那道细小的伤口,瞬间钻进了老陈的血管。
二十五公里外,农场深井中。
零号御母的精神意志顺着菌丝链接,长驱直入,准备接管这具新的躯体。
成功了。
只要感染他,就能从内部把这支小队彻底瓦解。
念头刚起,它的精神冲击就在老陈的意识深处,猛然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
那堵墙坚不可摧,根本不是普通的人类意志。
更像是一行被强行刻入底层代码的烙印——【最高管理员权限:秦烽】。
零号御母的意志刚一触碰这行代码,立刻触发了最疯狂的底层防御反击机制。
又是那种不讲道理的精神风暴,顺着它探出的精神链接,狂暴地反噬而回!
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嘶——!”
黑暗的深井中,庞大的虫躯猛地抽搐,发出一声无形的尖啸。
这并非物理层面的声音,而是纯粹精神层面的哀嚎。
精神上的剧痛,像一万根钢针捅进脑组织里疯狂搅动。
恐惧感瞬间淹没了它的意识。
那个叫秦烽的男人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而这些被他收编的人类,全都是他延伸出去的触手,大脑里埋满了陷阱!
零号御母没有半点犹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猛地斩断了与老陈、与胖子的所有精神链接。
再晚一秒,它自己本体意识,绝对会被那股霸道的力量当场绞碎。
……
215房间。
握手的瞬间,老陈眉头一皱。
他感觉到了虎口处那一闪而逝的刺痛,同时脑子里有一股莫名的恶意突然冒头,但眨眼间又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一把甩开胖子的手,低头看过去。
虎口处有一道细微的红痕。
几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白色绒毛,正疯狂扭动着,试图钻进皮下缝合伤口。
“操!”老陈瞬间反应过来,“我中招了!”
房间里的平静被这一嗓子彻底撕碎。
而站在对面的胖子,在零号御母强行断开链接的瞬间,脸上的讨好笑容僵住了。
他皮肤上的血色以极快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啊……”胖子双手捂着脑袋,脑干像是被人硬生生剜掉了一块。
他暴露了,也被抛弃了。
体内积攒的变异真菌失去了高等意志的压制,开始在血肉中疯狂繁殖。
“全体散开,远离这胖子!”
丽娜大吼一声,左腿猛地发力,飞起一脚狠狠踹在胖子肥硕的肚子上。她借着反作用力,往后倒滑两步,拉开安全距离。
胖子被这一脚踹得踉跄后退。
也就这一两秒的功夫,他的整张脸已经变成了骇人的青灰色,血管根根暴起,撑得皮肤发亮。
他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咆哮,彻底失去了理智,张开生满獠牙的大嘴,冲着面前的丽娜猛扑过去。
房间太狭窄了。
艾拉和克莱尔第一时间抓起扔在床上的qJY201通用机枪,哗啦一下拉动枪栓。
但距离太近,胖子几乎贴在了丽娜身上,现在开枪必定会把丽娜一起打成筛子。
丽娜根本没躲。
此前《战地速成班结业证》灌输的格斗肌肉记忆,在实战刺激下彻底激活。
她腰部猛地下沉,避开胖子横扫过来的双爪,双手精准地搭在对方粗壮的手臂关节上。
太极,借力打力。
丽娜顺着胖子前扑的巨大惯性,腰跨发力,往前狠狠一拽一送。同时她右腿抬起,一记极其狠辣的侧踹,精准命中胖子的膝弯。
两百多斤的身躯彻底失去平衡,像个装满沙子的破麻袋,直直地飞向窗户。
“哗啦!”
玻璃爆碎。
胖子的半个身子直接撞破窗户,脑袋死死卡在了变形的铝合金窗框里,两只手在外面胡乱挥舞,一时间拔不出来。
射击时机出现。
“打!”
艾拉和克莱尔两挺机枪同时喷出半米长的火舌。
枪声在封闭的房间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墙皮哗哗直掉。
几十发7.62毫米全威力子弹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胖子的后背上。
血肉横飞。
胖子的脊椎骨和肋骨被大口径子弹瞬间撕成碎片,背部炸开一个巨大的血洞。半截身子当场被打成了烂泥,彻底没了动静,就这么挂在窗框上,污血顺着墙根往下淌。
枪声一停,外面的风雪顺着破洞灌了进来,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填满房间。
麦克一个箭步冲到老陈身边,把他死死按在地毯上。
老陈此时的情况糟糕透顶。
满脸泛着死人的青灰色,眼球不受控制地往上翻,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拉箱声,呼吸越来越弱。
他的四肢开始剧烈抽搐。
麦克当初在纽约被孢子毒气感染过,对这种感染变异的过程再熟悉不过。
“快走!带着老陈回去,去找老板拿蒲公英!”麦克扯着嗓子大吼,双手拼命压住老陈不断挣扎的肩膀。
“不用去!”
丽娜快步冲到床边,一把扯开单兵背包,从最底层摸出一个军绿色的保温杯。
“出发前,秦大哥给我带了两朵备用。”
她拧开杯盖,冲着艾拉大喊:“快!把他的嘴巴扒开!”
艾拉眼泪哗哗往下掉,但一声没吭,没有任何慌乱。她双膝重重跪地,死死卡住老陈乱晃的脑袋,两手捏住他的下巴和咬合肌,猛地用力往下拽。
嘴巴被迫张开。
丽娜手指伸进保温杯,抠出一团煮得稀烂的蒲公英,直接塞进老陈嘴里。
接着她又倒出一大口略带苦味的蒲公英汤剂,顺着喉咙灌了进去。
“合上!”
艾拉双手一用力,把老陈的嘴紧紧合拢,同时将他的脑袋往后一扳,用力顺了顺脖颈。
“咕咚。”
老陈喉结滚动,强行把药水和残渣咽了下去。
几乎是咽下去的瞬间,老陈剧烈抽搐的四肢就松弛下来。
他翻白的眼球慢慢回落,重新找到了焦距。
脸上骇人的青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几秒后,老陈猛地吸了一大口带着雪沫的冷空气,剧烈咳嗽起来。
这条命算是抢回来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杂乱地响了起来,伴随着大呼小叫。
刚才那两挺通用机枪的动静太大,把整栋旅馆的人全炸了出来。
砰!
房间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阿豪拎着机枪第一个冲进来,戴维斯带着几个三角洲老兵紧随其后。
再往后,是听到枪声跑上来的霍夫曼,以及他手下的几十个雇佣兵。那个隐藏在人群中的白人壮汉,也混在队伍里,默默跟在后头。
“怎么回事!”阿豪枪口朝下,急切地扫视四周。
他一眼就看到了窗户上挂着的那滩血肉模糊的烂肉,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这他妈什么情况?”
丽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转过头冷冷地盯着门外的霍夫曼。
她的表情瞬间从刚才的拼杀状态,无缝切换成了一种极度的愤怒和不耐烦。
“霍夫曼老板。”丽娜伸手指着窗户上的尸体,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你最好给我个解释。你的队伍里,为什么会混着一个感染了的变异体?”
霍夫曼愣在门外。
他看看满脸冰霜的丽娜,又看看那具被打烂的尸体,满头雾水。
“什么变异体?”霍夫曼瞪着眼睛,“这胖子不是一直跟在你们车上吗?”
“放屁!”丽娜毫不客气地喷了回去,“这死胖子刚才突然发狂要咬人,要不是我们反应快,全得交代在这!你这破队伍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她伸手拿起床上的战术头盔,扣在脑袋上。
“这活太危险了,老娘不干了。”
霍夫曼眼皮猛地一跳。
“什么?”
麦克把老陈从地上扶起来,两人顺手抄起装备。
“她说得对,这种钱有命挣没命花。”麦克冷着脸,推开挡在面前的雇佣兵,“管理这么松散,连变异体都能放进来,我们也不干了。”
戴维斯站在走廊里,转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惨状,然后转头看向霍夫曼。
“抱歉,霍夫曼先生。”戴维斯的语气极其生硬,“我的伙计们刚才就在抱怨,这支队伍外松内也松。现在居然被变异体摸了进来,明天去打农场,把后背交给你们这种人,等于自杀。这活没法接。”
戴维斯摆了下手。
走廊里的十几个三角洲老兵整齐划一地转身。
“抱歉,我们也不干了。”戴维斯最后补了一刀。
也就一分钟不到。
先是四个重火力装甲车的女兵要走,接着是最能打的突击组要走,现在连花重金请来的三角洲王牌团队也要撤。
整个走廊安静得能听见风雪呼啸的声音。
霍夫曼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开会前不都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钻出来个变异体,怎么突然全都闹辞职?
明天打那座农场,全指望着这些重火力和特种兵开路。
要是这帮人全走了,靠他手里那些只会乱开枪的杂牌雇佣兵,去了也就是给丧尸送外卖!
愤怒和焦急瞬间冲破了理智。
霍夫曼一把从腰间拔出格洛克手枪,大拇指拨开保险,“哗啦”一下拉动套筒,枪口直接指着走在最前面的丽娜。
“哪来的变异体!你少他妈给我玩花样!”
霍夫曼五官扭曲,握枪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拿了我的定金,现在想拆老子的台?”他厉声咆哮,口水四溅,“你们不能走!今天谁敢迈出这旅馆半步,老子就崩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