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闹哄哄的。
秦烽走到队列正前方,踩着两个叠放的绿色弹药箱站定。
他没有拿扩音器,只是静静地扫视着全场。
视线扫过去,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难民,渐渐感受到了某种压力,纷纷闭上了嘴。
只有站在前列,现已全部提拔成连长、排长的老队员和武警战士们,站姿挺拔,纹丝不动。
“认识一下,我是你们的营长,秦烽。”
秦烽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压住了所有的杂音。
“末世之前,我是一名医生。”
底下人群里有轻微的骚动,显然,有人对一个看病的来当最高指挥官感到意外。
秦烽没有在意,语调依旧平缓。
“干医生这一行,见得最多的就是生死。我知道人在面临危险时,本能地会害怕、会发抖、会想往后躲。”
“这不丢人。”
“趋利避害是所有生物的天性。”
“但今天,你们穿上了这身军装,拿起了武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克服这种天性。”
他抬起手,指向站在队列最前方的麦克。
“你们的东风连连长,麦克。”
麦克挺了挺胸膛。
“十几天前,他被一头连步枪都打不穿的二级变异体堵在地铁站里。弹尽粮绝,怪物的爪子离他脖子就差半米。”
“我亲眼看着他,没有逃跑,没有崩溃,而是握着一把打空了的枪,做好了决死的准备。”
秦烽的手指移向另一边。
“这位惊雷连的戴维斯连长。”
戴维斯那张硬汉脸上毫无波澜,只是脚跟猛地一并。
“他的三角洲小队,撞上过五级隐身变异体。看不见,摸不着,全队陷入死局。结果呢?”
“他手底下的兵,全都拔了高爆手雷的保险捏在手里。就等怪物扑上来,拉弦同归于尽,死也不拖累战友。”
秦烽收回手,看着底下那一双双神色各异的眼睛。
“如果换成你们,谁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到那个时候一定不跑?”
整个仓库鸦雀无声。
几个刚才还觉得自己与那帮“乌合之众”不一样的美军退伍兵,这会儿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秦烽等了几秒,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在想,支撑他们的是血性,是勇气。但我告诉你们,真正的生死关头,靠一时热血,靠电影里那种超级英雄的口号,在末世的战场上是活不下来的。”
“真正的底气,不是虚无缥缈的勇气。”
“而是纪律。”
他在弹药箱上站得笔直。
“很多人觉得,每天把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把军靴擦得一尘不染,连走路都要排成一条直线,是形式主义,是瞎折腾。”
“但我告诉你们,这就是一支军队的根基!”
秦烽加重了语气,声音在大厅里震响。
“是为了打磨你们的心性!”
“是为了把服从和严谨,刻进你们的骨子里!”
“连一床被子都叠不好,连一个队列都站不齐,上了战场,面对满坑满谷的怪物,我凭什么相信你们能服从命令?”
“凭什么相信你们能守住阵地?”
“恐惧是天性,本能会让你后退。但纪律会告诉你,命令没下,队列没散,战友还在你身边,你就一步也不能退!”
他伸手指着旁边那几辆炮管粗壮的99A主战坦克。
“你们中有人当过兵,打过仗,觉得自己身经百战。”
“但在末世,最先倒下的,往往就是那些自恃甚高、不服管教的人。”
“没有纪律的勇气,叫莽撞。”
“有了纪律,散沙才能捏成拳头,才能变成真正能撕碎怪物的钢铁洪流!”
“从今天起,不分国别,不分肤色,不分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到了这儿,过去的身份全部作废。”
“在这里,没有商量,只有服从;没有单打独斗,只有同生共死。”
“我建这个营,发给你们最好的装备,不是让你们去当好勇斗狠的散兵游勇。”
“我是要带出一支在绝境中绝不溃散的部队!”
“我不需要你们天生不怕死。”
“我只需要你们信任战友,服从命令。”
“让你开枪就开枪,让你坚守就死守。”
“守规矩,你们就能活下来。”
秦烽顿了顿,语气里再没半点温度。
“不守规矩,军法从事。”
“现在,各连带回。从站军姿开始,谁乱动一下,中午饿饭!”
…
训话结束。
秦烽跳下弹药箱,把几个连长、副连长全部叫到一旁。
“各位,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秦烽指着身旁的周根生,“这位是周根生先生,东风农场的民政主官。”
几个还不熟悉的队员纷纷敬礼,上前握手。
秦烽继续交代。
“后面两个月,我们东风农场的主要任务就两条,一是练兵,二是基建。”
“我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不得进行对外军事行动,一心训练。”
“两个月内,我要看到一支真正的军队。有没有信心!”
“有!”戴维斯和麦克带头大吼。
“交给我们!”老陈拍了拍胸脯。
“很好。”秦烽点点头,转头看向周根生,“另外,我们现在还没正式设立副营长职务。我不在的时候,由周根生先生暂代副营长和军法官。”
“一切军事行动、军法惩戒,必须得到副营长的签署。明白没有!”
“明白!”
周根生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严肃,自有一股威严。
“丑话说在前面。”周根生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字正腔圆,“我不管你们以前在美军里是什么军衔,也不管你们立过多大功。在东风农场警卫营,纪律就是天。”
“谁敢在下面搞小动作,或者带头闹事,我这人别的不行,签枪毙令的手绝对不会抖。”
话音落下,无论是曾经的美军特种兵,还是华国的武警战士,一群老兵脸上都看不出丝毫意外。
没人觉得此话刺耳。
“好,各就各位。”秦烽挥挥手。
…
几分钟后。
营区对面,莫里斯机场,直升机飞行员考核正在进行。
秦烽的猛士车停在跑道旁,雪奈鼓着嘴,不情不愿地被赶下车。
白若柠踩着雪走到猛士车边,拉过雪奈,顺手把自己那个粉色的保温杯塞到秦烽手里。
“一切小心,不许逞能,别搞砸了。”
“放心。”秦烽接过保温杯,收进空间,“如果能钓到鱼,我尽量死得跟真的一样。”
白若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走了!”
猛士车引擎轰鸣,轮胎在雪地上卷起一阵白毛风。
在他们后方,佐伊与两个FbI探员,驾驶着另一辆猛士,按了一声喇叭,紧紧跟了上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四十公里外的乔利埃特市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乔利埃特市。
这座城市并没有遭到核打击,冲击波也未曾波及,建筑基本完好。
由于区域供电已经恢复,街道两旁的红绿灯还在诡异地工作。
路面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汽车残骸。
这些车子被啃食得只剩下光秃秃的轮胎、皮革座椅和塑料内饰。
整座城市像一具被剔光了金属骨架的巨大尸骸。
街上,漫无目的的丧尸和变异动物在游荡。
更多的,是在废墟和墙壁上爬行的噬铁蛛。它们用锋利的节肢在水泥墙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划痕,不知疲倦地搜寻着一切可以消化的金属。
突然,市中心方向传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那声音仿佛从地心发出,沉闷、压抑,带着一种搅动神经的频率。
地面上的积雪被这股声波震得微微跳动。
下一秒,街道上所有的变异体、动物全部停下动作,齐刷刷地抬头看向市中心。
那些原本散布在城市各个角落的噬铁蛛,像是接收到了绝对的号令。
数以十万计的噬铁蛛从大楼外墙、下水道、废旧车厢里疯狂涌出。
它们汇聚成一片涌动的黑色金属潮水,密集的节肢敲击地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成群结队地往市中心扑去。
沿途避让不及的丧尸,被这股黑潮直接碾过,连骨头渣都被踩成了粉末。
而此时,北边的芝加哥方向。
上千只浑身散发着蓝紫色幽光的辐射怪物,正以惊人的速度冲出芝加哥的城市废墟。
它们身上逸散出恐怖的辐射,所过之处,积雪沸腾蒸发,裸露出漆黑的地面,冒起阵阵刺鼻的白烟。
它们以上百公里的时速在荒野中闪过,在身后拉出一条条幽蓝色的尾迹。
目标直指乔利埃特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