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珩没有半秒迟疑，右手按着送话器：“按作战预案，进行三角定位！”
“是！”
指令下达。
东风猛士电子侦察车顶棚轻微弹开，两架挂载小型电子侦测吊舱的无人机旋翼转动，垂直拔地而起。
两架无人机在离地三十米的高空短暂悬停，随即机身侧倾，压低机头，迎着刺骨风雪朝两侧山脊冲了出去。
无线电测向仪的天线在风中震动，迅速切入侦测信道。
还没等测向数据完成三次交叉比对，加密通信频道猛地跳出一声提示音。
空军指挥员的声音，硬生生插了进来：
“地面突击队请注意！”
“无侦-9雷达告警！侦测到大量变异飞禽正在你部东南二十公里山区聚集。”
“当前推测数量，一万以上！”
……
两千多公里外，八达岭地下联合指挥中心。
听到耳麦里突然切进来的防空通报，秦烽的手僵了一下。
他立即坐直身子，握住鼠标往前一滑，控制台上的主屏幕界面瞬间切换。
左侧的公路监控画面迅速缩小，正中央跳出一整片由高空无侦-9警戒雷达生成的红白态势图。
几乎是同一秒，高卫国也切换了屏幕，动作如出一辙。
大屏幕东南方向的山脉等高线之间，一团密密麻麻的红色噪点正在聚集，雷达反射面积大得惊人。
高卫国转过头，秦烽也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高卫国直接拍下桌上的话筒开关：“呼叫洞两！行进中展开‘飓风3000’系统，保持正常车距，让车队看起来毫无防备！”
“洞两明白！”张珩的回应又快又干脆。
……
越南qL1公路上。
整条车队的推进速度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依然稳稳维持在每小时四十公里。
履带压在冻硬的积雪和碎石泥泞上，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声响。
然而，跟在车队最后方的那台重型底盘卡车，后舱液压杆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泄压声。
长达十余米、表面密布六边形发射单元的巨型相控阵天线面板，缓缓向上仰起四十五度。
齿轮箱平稳转动，巨大的面板顺滑地转向东南方的天空。
卡车底盘下方，一台六十千瓦柴油发电机骤然提升转速，低沉的轰鸣被车载消音箱压在车体内部，发电机输出的高压电流源源不断涌入车厢底部的超级电容组。
面板侧面的绿色指示灯一格一格往上窜。
车内通信频道里，微波系统操作员的声音平静地传了出来：
“超级电容充电完成，相控阵波束成型校准完毕，飓风准备完毕！”
话音刚落，高空无侦-9的第二次预警直接在频道内炸开，语气明显拔高了几个调门：
“地面突击队注意！”
“变异飞禽群已脱离聚集地，正全速向你部位置发起攻击！”
“重复，最新数量修正，预估两万五千以上！”
“高度2200至2800米，注意防空！”
八达岭地下指挥大厅里，高卫国抓着话筒，身子前倾，对着送话器命令：
“洞两注意！立即按预定方案展开防空试验！”
“是！”
张珩切换频道，大吼一声：
“全队，急停备战！”
哧——！
高压刹车气泵喷出一大团白汽。
在雪地里平稳行进的车队，几乎在同一秒把刹车踩到底。
履带犁开路面的残雪，碎石迸溅在路基边缘。
整支装甲突击队整整齐齐钉死在qL1公路上，纹丝不动。
三台100式坦克炮塔微抬。
两台支援车顶部的埋头弹自动机炮高高仰起。
三台步战车、两台625轮式防空车，以及四台无人战车全数展开。
长长短短三十多根枪管和炮管齐刷刷扬起，刺向东南方的天际。
十几公里外的黑夜彻底变了颜色。
铅灰色的阴云底下，涌出一大片遮天蔽日的黑浪。
那个诡异的超短波频率歌声还在吟唱，持续引导着天空中的群体。
两万多只翼展超过三米、胸腹部挂着灰黑肉瘤的变异飞禽，借着气流和狂暴的下坠力，以超过两百公里的时速横切过来。
刺耳的尖啸声甚至压过了发动机的怠速声。
201号车内，张珩盯着面前的雷达屏幕，握着通话器的手心里渗出一层汗水。
车厢里的技术士官手指悬在击发键上方两厘米处。
“全体都有，稳住。”张珩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火！”
……
两千多公里外。
首尔，青溪山地下指挥中心。
白色菌毯顺着墙壁攀爬，头顶的菌丝在通风管吹出的微风中晃晃悠悠。
屏幕冷光打在美军四星上将的脸上。
他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盯着变异头鸟传回的画面，面孔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群飞禽在天上一只挨着一只，挤得满满当当，蠢得不可思议。
美军上将抓起桌上的通信器，按着按键怒骂道：
“V01，你脑子里装的全是泥巴吗？让那些扁毛畜生散开出击！别挤成一堆！”
“先消耗光他们的机炮弹药，等他们重新装填的时候再集中扑杀！”
通信器里没有人类的回答，只传回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怪叫，刮得耳膜生疼。
下一秒，青溪山主屏幕上的黑色鸟群猛然发生变化。
原本聚集的黑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铺展的面积瞬间扩大了十几倍。
两万多只巨大的变异怪鸟在空中拉开间距，彼此之间隔出二十到三十米的空隙，形成了一层又一层的阶梯状包围网。
指挥台旁边，一名面容呆滞的韩国籍傀儡军官向前挪了半步，嘴唇机械地碰在一起：
“指挥官阁下，他们既然突然停车，说明已经察觉到了空中的威胁。我建议，立刻切断他们的后撤路线，封锁他们的补给通道。”
美军上将侧过头扫了他一眼，满意地扯了一下下巴，抓起通话器继续吩咐：
“V01，把A09号变异体调过去，堵在华军车队的后方，把他们夹在公路中间。”
通信器那边再次传出一声尖利的鸣响。
上将随手把通信器丢在台面上，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
“一群在雪地里等死的老鼠，还真以为靠十几根炮管就能活命？”
而在他身后两米外的菌毯正中央，御母理惠始终闭着双眼。
她后背的灰白骨翅紧紧贴合，头顶垂挂的细长菌丝发梢随着空气波动微弱地震颤，正在以一种超自然的生物频段，遥遥感应着南方的磁场变化。
……
越南境内，qL1公路。
201号支援车内，车机雷达的提示音变得极其急促。
张珩面前的3d态势图上，那片代表着威胁的红色云团正以俯冲的姿态压过来。
“距离四公里！”技术士官喊出声。
张珩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脖颈，抬手抓牢通话器：“飓风，最后一次确认状态。”
“电容满载，散热回路正常，系统随时可以释放！”
“距离三公里！”
“报告队长，目标前锋已经进入飓风的理论射程！”操作员的声音微微有些发紧。
“等等。”张珩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雷达刻度线，“放近了再打。”
两万多只怪鸟散开之后，覆盖的空域极其广阔。
“距离两公里！”
这个距离，已经到了防空机炮的有效杀伤圈内。
甚至不用望远镜，凭肉眼就能看到黑夜中扑下来的漫天黑影。
车队各车的无线电网络里，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但频道里干干净净，没有一个人发出噪音，也没有一发子弹擅自出膛。
“距离一公里！”
天空中传来了密集的破空声，成千上万根羽翼撕裂着空气。
冲在最前面的变异巨鸟，眼眶里亮着两团发暗的红光，锁定了地面上那些静止不动的钢铁战车。
那张布满倒刺的长喙张开，腥臭的涎水在寒风中甩成冰珠。
巨大的骨节翅膀猛然往后一缩，前锋上千只怪鸟借着下坠的势头，朝着装甲车队的顶部笔直扎了下来！
张珩在屏幕上看到变异鸟群收翅动作的同一瞬间，大拇指重重按住通话器！
“飓风！发射！”
嗡——！
一声低沉到让内脏共振的怪响，瞬间在重卡车厢内炸响。
超级电容组全功率泄放！
电流被极限压缩到0.0000003秒脉冲宽度内，顺着厚重的无氧铜排咆哮着冲入顶部的相控阵面板！
空气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炸裂声。
不是火药爆炸的沉闷，而是高压电离空气产生的尖锐声响。
整块十几米长的巨型面板表面微微一晃。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峰值功率超过三峡水电站的高能微波电磁脉冲，以光速直接穿透了正前方的夜空！
没有任何弹道轨迹。
没有任何火光闪烁。
攻击范围是在整个车队正前方展开的一大片宽幅扇面！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变异巨鸟，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外伤，坚硬的羽毛甚至没有烧焦。
但在高强度微波瞬间扫过头颅的刹那，它脑颅内脆弱的生物电信号被瞬间击穿，维持身体平衡的神经系统完全错乱。
原本笔直俯冲的巨鸟突然猛烈地横向翻滚，两扇翅膀不听使唤地胡乱拍打，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的同伴狠狠撞了过去！
天空，成了混乱的屠宰场。
微波波束扫过的整片扇形空域内，数千只正在高速下冲的变异飞禽几乎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方向感。
有的怪鸟身体僵直，翅膀失去协调，在空中打着旋往下跌落。
有的怪鸟双爪不受控制地痉挛抓挠，直接扣进了身旁另一只怪鸟的背脊里。
两万五千只鸟构成的庞大机群，在前锋失控的瞬间彻底乱套。
后面的巨鸟以两百多公里的时速全速冲刺，根本来不及避让，直接迎头撞上了前方失控乱飞的同类。
骨骼断裂的声音和皮肉撞击的闷响在半空中连成一片。
大团大团缠绕在一起的黑影在空中疯狂翻滚，砸向公路两侧的枯木林和碎石堆，摔得稀烂。
八达岭地下联合指挥中心的大厅内。
看着高清监控画面里突然陷入全面混乱、在空中大面积自相残杀的怪鸟群，高卫国猛地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整个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哈哈哈！成了！”
高卫国转头看着秦烽，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抽动：
“小秦！这玩意儿真能直接干扰这帮畜生的神经！”
他根本没等秦烽答话，一把抓过桌上的通话器，对着话筒大声下令：
“洞两！洞两！‘飓风’系统不要停，给我自由发射！”
“全队防空炮一枪都不准开！节省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