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达岭地下作战指挥中心。
通讯屏上的杂音渐渐平息。
秦烽顺手关掉台子上的话筒开关，靠回椅背，跟个没事人似的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旁边的高卫国足足愣了七八秒，猛地回过神。
他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直接拍开控制台侧面的独立通信链路，接通了火箭军值班台。
“我是洞幺。”
高卫国的嗓音压着，语速极快：“刚才V-17区域的动静，是你们擅自发射弹道导弹了？”
耳机对面，火箭军联络员的声音听起来比他还纳闷：“报告首长，我们一直在待命。发射指令取消后，发射车引信全部自锁，没有任何弹药出筒。”
“真没打？”
“绝对没有，发射箱盖都没掀开。”
高卫国直接给整不会了。
他放下话筒，转头盯着秦烽。
看着秦烽那副揉着眉心打哈欠的疲惫模样，高卫国眉头拧成一团：“小秦，你刚才闭着眼睛半天，到底在捣鼓什么？”
秦烽抬了抬眼皮，朝他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第一排中央未发一言的总参谋长韩劲松站了起来。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韩劲松脸上带着笑意，抬起双手，轻轻鼓了鼓掌。
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大厅里传开。
他朗声开口：“同志们，我宣布，本次跨境作战行动预定目标已经全部达成。命令战略特遣局地面突击队，交替掩护，有序撤离。”
说完，他将文件夹合上，递给身旁的机要秘书，转身大步走出大厅。
从头到尾，韩劲松半个字都没提秦烽，甚至目光都没往他这边瞟一下。
刚才那最后一击的内情，是最高机密。
在场除了他和宋崇山，没人知道。
秦烽见大领导走了，自己也没打算多待。
他站起身，理了理作训服，对高卫国道：“高局，罗处长，既然没事，我也先撤了。”
步子还没迈开，高卫国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他凑上来，压着嗓子追问：“小秦，你小子别跟我装糊涂。交个底，参谋部给特战队带去的那批微型飞行手雷，还有那架无人直升机，是不是有猫腻？”
秦烽看着他，不说话。
高卫国瞪起眼睛，继续低声逼问：“飞行手雷的爆炸威力明显不正常，你是不是知道内情？”
秦烽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笑得很温和：“高局，这个我真不知道。您要真想弄明白，不如直接去办公室问问韩总参，他肯定清楚。”
高卫国眼角抽了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猜我敢不敢去问？滚蛋滚蛋，不说算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松开了手，气鼓鼓地坐回椅子上，端起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大口。
秦烽看了看他的后脑勺，又朝旁边的罗清客气地点点头，转身朝大门走去。
这老狐狸，嗅觉是真灵。
……
首尔，青溪山地下七十米。
美韩联合指挥中心内，温度阴冷。
菌毯在水泥墙壁上蠕动，发出细微的汁水挤压声。
大厅正面的主显示屏，原本同步切入的越南方向信号，此刻已是一片雪花，最后彻底黑了下去。
站在屏幕前的美军上将，脸皮下的青灰色经络跳动了两下。
他机械地转过脖颈：“理惠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理惠睁开眼。
那对没有杂质的银色瞳孔在昏暗的地下大厅里泛着微光，盯着熄灭的屏幕看了几秒。
她嘴唇微启，吐出四个字：“超级战士。”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的傀儡将领，重新阖上双眼。
头顶倒挂的白色菌丝如发丝般无风自动，根根舒展。
一股强大的脑电波顺着指挥所山顶的天线，穿过首尔上空的厚重云层，笔直撞入太空中那颗处于同步轨道的通信卫星。
数秒后，波段在另一端被强制接通。
理惠在脑海中接入频道，声音冰冷平缓：“博士，中越边境战场遭遇重大威胁。”
频道那头只有规律的设备蜂鸣声。
理惠继续说道：“请重新确认，北美那个超级战士是否已经死亡。”
……
美国，伊利诺伊州，东风农场。
莫里斯市政大楼原址，二楼会议室。
窗外的天空泛着铅灰色的冷光，核冬天带来的微小雪粒偶尔拍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此刻是上午九点半。
农场内部供暖系统维持在十六度。
周根生坐在会议桌上首，翻看着手里一份厚厚的工程进度报告。
会议桌外侧，围坐着四个农场核心部门的负责人。
政务助理丽娜、综合处长佟莉、农业处长段平博士，以及基建处长李长林。
屋子里只有纸页翻动的脆响。
半分钟后，周根生把手里的报告重重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周根生抬起头，语气很沉：“开工整整十天，规划的四十公里围墙，到现在只建了三公里。”
他环视一圈：“给我交个实底，是建材供应商掉链子了，还是农场四万多人不够你们用？”
坐在靠窗位置的基建处长李长林抬手扶了扶无框眼镜。
这是个四十出头的华裔工程师，早年在美国拿了pE专业工程师执照，搞过多年市政重型工程，业务底子极硬。
他叹了口气：“周场长，这事真的急不得。”
李长林摊开面前的记事本：“我们劳动力数字看着不少，Ucp的预制构件和森贝尔的重型设备也勉强能顶上，但这批人毕竟不是专业工人。”
他敲了敲桌子：“四万人里面，程序员、金融分析师、律师、白领占了一大半。这帮人平时连钢筋都不知道怎么扎，会开装载机和挖掘机的找不出二十个。我们一切都要从头培训，光是安全操作规程就讲了三天。”
“前期速度慢，符合工程管理的规律。”李长林补了一句，“我预计，工程进度会在第二个月快速推进。”
对面的段平博士也跟着苦笑起来。
“长林说的是实情。农业处这边也差不多。我们先期培训的那批女社员，大部分连小麦和水稻苗都分不清，好多人甚至不知道黄豆和青豆是一种东西。”
段平摇摇头：“一切都得慢慢来。”
周根生看着面前几位专家，脸色稍微缓和，但手掌依然按在桌面上，没有让步的意思。
“道理我都明白，大家说的也是实情。”
周根生眼神变得严肃：“但外面的威胁，不会等我们慢慢来。”
他指了指窗外：“零星的变异野兽袭击每天都在发生。四十公里围墙一天建不起来，我们的警戒巡逻面就得放大几十倍，防御难度大百倍！围墙不合围，农业大棚就一天不敢大面积铺开，四万人的口粮就是在坐吃山空！”
周根生看着李长林和段平：“你们现在必须给我一个方案，确保四十公里围墙在六十天内完工。”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没人接话。
就算他们几个负责人不睡觉，也变不出几万名熟练的建筑工人和农夫。
坐在周根生侧对面的丽娜看了看几个人，平静地开了口。
“周先生，我认为进度慢，根子还是主观心态问题。”
在场几个人同时把视线转了过去。
周根生看向丽娜：“怎么说？”
丽娜坐直身子：“我们农场这批人，虽然在芝加哥侥幸活了下来，但我发现，大家来到农场以后，那种和平时期的打卡上班心态又回来了。”
她抬眼看向佟莉和李长林：“他们大部分人心底里想的是，我每天按时出工，不偷懒，搬完自己的砖就算完事。农场每天给我工钱和安全庇护，在他们眼里，这和末世前在写字楼打卡领薪水，没什么本质区别。”
周根生点了点头：“这个分析很准。”
段平、李长林和佟莉也都轻轻颔首。
“丽娜，你有什么好办法？”佟莉追问。
“办法嘛，有。”丽娜嘴角挑了挑，“但是秦大哥留下的规矩，得改一改。”
“你想怎么改？我可以随时向他报告。”周根生立刻道。
丽娜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我的想法很简单。所有人，不论男女，十六岁到五十岁，全员纳入民兵序列，全民皆兵。”
“把除警卫营之外的三万人，编成三十个民兵营。”
丽娜点了点桌面：“要求警卫营每天都得带一个民兵营出去实战猎杀。不用走太远，就清扫我们农场周边五十公里范围。”
李长林眼皮一跳：“这么做的目的是……？”
“目的是让所有人每个月至少亲身感受一次死亡威胁。”
丽娜直视着他：“让他们时刻记着，自己现在生活在什么状态下，外面到底是什么环境。要让他们彻底死了打卡上班的念头。”
佟莉皱了皱眉：“真刀真枪拉出去，伤亡可能会很大。”
丽娜平静地反问：“没有伤亡，那还叫实战吗？”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周根生的拳头握了握，缓缓吐出一口气：“丽娜这个想法，我看是一举三得。”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首先，每天主动出击清扫，可以把农场的安全边界大幅扩展。”
“其次，日常军事行动，起到了全民练兵的作用，后续警卫营需要扩编，我们随时有合格兵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重塑心态。”周根生正色道，“要让农场里所有人明白，想在这个世道活下去，人人都得拼命。我们不拼命干活筑墙，外面的怪物就会要我们的命！”
丽娜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抬手朝周根生竖了个大拇指：“没错，周先生总结得比我全面。”
“行，这事我等会儿给秦烽打个报告，他应该不会有意见。”周根生合上了桌上的文件夹。
他话音未落。
放在手边的单兵终端突然爆出一阵蜂鸣！
“呼叫副营长！呼叫副营长！”
扬声器里传出老陈急促的呼叫。
周根生脸色一变，伸手按下通话键：“陈连长，我是周根生，什么事？”
“紧急军情！”老陈语速飞快，“我们的侦查无人机，遭到变异飞禽反复撞击摧毁！”
“无人机被反复撞毁？”
周根生愣了一秒。
他虽代管防务，本质上还是行政外交人员，一时间没意识到变异飞禽自杀式撞击代表着什么。
然而，会议桌对面的丽娜已经抬起手腕，终端直接切入了警卫营的通信频道。
“老陈，哪个方向？”丽娜的声音冷冽。
通讯那头立刻传来回应：“西面！我们向西侦查塞尼卡方向的无人机，连续被摧毁了三架！”
“塞尼卡方向……”丽娜眸光一缩，没有任何迟疑：
“全员紧急集合，准备作战！”
这是秦烽临走前给她留下的实战指挥权。
丽娜单手撑着桌面，口令清晰有力：
“无人化连立即出动无人战车，向西地面侦查！”
“麦克，装甲连立刻沿80号高速公路向西梯次展开，封锁主干道！”
“阿豪，炮兵连向东机动五公里，在6号公路设立阵地！”
“戴维斯，空中突击连直升机立刻升空，保护炮兵！”
会议室里，段平、李长林和佟莉几个人坐在椅子上，嘴巴微张，彻底看呆了。
尽管他们早就知道这位年仅二十二岁的美国姑娘是美军王牌师长的独生女。
但眼前这套雷厉风行，在五秒钟内完成全营作战部署的指挥能力，依然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周根生愣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按下通话键，用副营长的权限对着全频段大声补充：
“全体都有，按丽娜指令，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