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佟将最后一袋玉米面拖进地窖时,额角沁出的汗滴落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地窖里已经堆了半满,玉米、红薯干、土豆顺着墙角码得整整齐齐, sacks之间塞着用油纸包好的盐巴和几块腊肉——那是他托人从乡下换来的,花了他小半个月的诊金。
“呼……”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底没有半分对他人的担忧,只有完成一件大事的踏实。
前几天许大茂蹲在院墙外,搓着手求他匀点粮食时,他心里其实冷笑了一声。厂里要减粮的风声早就传开,这小子平时油嘴滑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会儿慌了才想起找他?若不是看在对方还算识趣,没真在背后捅过他刀子,那十斤玉米面他都不想给。
“谭佟兄弟,江湖救急!”许大茂当时的语气带着点谄媚,谭佟盯着他手里那瓶没开封的二锅头,慢悠悠道:“我这儿也紧巴,匀你十斤,够你家撑几天,再多没有。”他故意把“你家”两个字咬得重了点——别指望他当冤大头,自己囤的这点粮,够他和李奶奶撑过难关就不错,哪有闲心管别人死活?
许大茂千恩万谢地走了,谭佟关上门就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怕这人在厂里瞎嚷嚷,让别人知道他囤了粮,他连这十斤都吝啬。这年头,手里有粮才有底气,谁管你邻里情谊?上次三大爷家孩子发烧,他给开了药没收钱,结果转头就听见三大爷跟人说“谭佟那小子药配多了,放着也是浪费”——好心喂了狗,他可不会再犯傻。
他转身往屋里走,路过石榴树时,瞥见隔壁院的王大妈正踮着脚往他院里瞅,见他看过去,慌忙缩回脖子。谭佟嘴角撇了撇,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院里谁不盯着他?自从他拒绝帮二大爷修收音机,又怼过想借他医书的傻柱,院里人早说他“冷面冷心”。
冷心就冷心吧。
他进了屋,把李奶奶刚缝好的棉裤叠好放进柜子最底层。老人家这阵子精神头足,天天念叨着“要给你攒着过冬的衣裳”,却不知道她孙子囤的粮,够她踏踏实实过三个冬天。谭佟给李奶奶倒了杯热水,语气平淡:“往后别跟院里人走太近,问东问西的烦得慌。”
李奶奶愣了愣,随即叹口气:“你这孩子……行吧,听你的。”她知道谭佟脾气硬,却不知道这硬脾气底下,藏着的是“只护自家人”的盘算。
傍晚时分,傻柱端着碗白菜炖豆腐过来敲门,嬉皮笑脸地说:“佟子,我炖多了,给你端点。”谭佟隔着门缝看了眼那碗飘着几滴油花的豆腐,直接摆手:“不用,我家今晚吃红薯粥,够了。”
关上门时,他听见傻柱在外面嘟囔:“真是个冷血的……”
谭佟充耳不闻,转身进了厨房。灶上炖着的排骨汤正冒着热气,是他上午特意去肉铺抢的筒骨,给李奶奶补身体的。他盛了一碗,撒上葱花,香气瞬间漫开——这汤,傻柱那碗豆腐连提鞋都不配。
地窖里的粮还得再囤,明天去趟更远的镇子,听说那边有户人家要迁走,想把存的小米换成现钱。他得赶在别人前头,用最低价拿下来。至于厂里那些哭天抢地说没粮的工人,关他什么事?
谭佟喝了口热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很。他不是圣人,没本事救苦救难,能把自己和李奶奶的日子过好,就够了。外面的风浪再大,他守着这方小院,守着满窖的粮食,谁也别想从他手里抢走一口吃的。
夜色渐深,他检查了一遍院门的锁,又摸了摸藏在枕头下的匕首——那是他特意磨利的。谁敢打他粮食的主意,就别怪他不客气。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像是有人在哭,但谭佟睡得很沉。梦里没有别人的饥荒,只有地窖里堆得冒尖的粮食,和李奶奶笑着递过来的红薯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