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谭佟落座，动作间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他刚端起茶盏，指尖还未触及盏沿，李师师已捧着锦盒上前，柔声道：“皇上，这位华山青华道长带来了几样物件，说是对您或许有助益。”
赵佶的目光落在锦盒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宫中道士献上的“法宝”“仙丹”不计其数，大多是些故弄玄虚的玩意儿，他本没抱太大期望，却见李师师眼中带着真切的惊奇，便随口道：“哦？呈上来看看。”
李师师先取出那枚清心守神令，双手托着递上前：“这是道长炼制的清心守神令，说是能安神避邪。”
赵佶接过木牌，入手温润，一股淡淡的清灵之气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近来为艮岳营造之事烦忧，又常与李师师厮混，夜里总觉心神不宁，此刻握住木牌，竟似有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驱散了盘踞多日的滞涩感，连太阳穴的胀痛都缓解了几分。
“嗯？”赵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指尖摩挲着木牌上的“道”字，雷纹与月华纹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更浓郁的清灵之气。不过片刻，他便觉连日来的烦躁消散大半，头脑清明了许多，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好物件。”赵佶抬眼看向谭佟，目光已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正视，“这木牌确有安神之效，比宫中那些符箓强多了。”
他身后的近侍太监见皇帝神色舒展，也暗自松了口气——近来皇上性情越发急躁，能得一件真正舒心的物件，倒是难得。
李师师趁机取出装着小培元丹的玉瓶：“道长还带来了丹药，说是能滋养身体，调和气血。”
“丹药？”赵佶挑眉。他吃的仙丹灵药不少，却从未有哪样能比得上这木牌带来的真切感受。但他接过玉瓶，倒出一粒淡金色的丹丸时，鼻尖立刻萦绕起一股醇厚的药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此乃小培元丹，”谭佟适时开口，语气平淡，“虽非长生仙药，却能固本培元，驱散体内积滞的浊气。”
赵佶捏着丹丸，眼中闪过炽热。他痴迷道教，大兴土木修建道观，甚至自号“道君皇帝”，说到底，不过是想求个身体康健、长生久世。那些道士吹捧他是“天上星君下凡”，他听着受用，却也清楚是虚妄——唯有实打实的益处，才能让他动心。
这枚小培元丹散发的药香绝非凡品，他下意识便想送入口中，身旁的近侍太监却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皇上，丹药之物，需先验明药性才好。”
赵佶动作一顿，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却也知道近侍是好意。宫中并非没有试过毒的太监宫女，但这丹药来得蹊跷，贸然服用确实不妥。他放下丹丸，眼中满是不甘，指尖仍捻着那枚清心守神令，似在回味方才的舒泰感。
“皇上，”李师师见状，拿起另一粒小培元丹，浅笑盈盈，“臣妾近来总觉精神不济，不如让臣妾替皇上试试这丹药？”
赵佶看向她，见她眼中坦荡，又想起她方才说木牌神奇，便点了点头：“也好，你且试试，若有不适，立刻告知。”
李师师将丹丸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不过片刻，她便觉双颊泛起热意，像是喝了半盏温酒，原本因久坐而有些苍白的面容染上一抹酡红，更添几分娇俏。
更奇的是，她能感觉到一股气流转遍四肢百骸，平日里练琴久坐积累的肩颈酸麻竟缓解了许多，连头发都似变得更加莹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怎么样？”赵佶关切地问。
李师师深吸一口气，吐出一股淡淡的浊气，那气息带着些许滞涩，散在空气中竟有些刺鼻。浊气散去后，她身上又升起一股清灵之气，与清心守神令的气息隐隐呼应，整个人仿佛被清泉洗过一般，容光焕发，连眼神都亮了许多。
“皇上，”李师师抚着心口，语气惊喜，“这丹药好生神奇，臣妾现在只觉浑身轻快，像是……像是刚出浴一般舒坦。”
赵佶见她气色肉眼可见地变好，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变得红润，眼中的倦意也消散无踪，终于按捺不住，拿起方才那粒小培元丹，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丹丸入腹，一股比李师师感受到的更强烈的暖流瞬间炸开，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因纵欲、烦忧积累的浊气被这股暖流裹挟着，从毛孔中缓缓渗出，带着淡淡的腥气。而丹田处则升起一股沛然的暖意，滋养着亏空的身体，连腰背的酸软都减轻了几分。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赵佶便觉神清气爽，仿佛年轻了好几岁。他放下茶盏，看向谭佟的目光已充满了热切与欣赏：“青华道长果然有道行！这木牌与丹药，比宫中那些所谓的‘仙师’强出百倍。”
谭佟端坐不动，拱手道：“皇上谬赞，贫道不过是略通些粗浅道法罢了。”
“粗浅？”赵佶失笑，“道长太过谦虚。朕宫中设有道院，招揽了二十多位各地的有道之士，却从未有人能拿出这般真正有益的物件。”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盘算，“道长既身怀如此道法，可愿留在汴梁？朕愿奉道长为上宾，许你随意出入皇家秘藏，查阅道经典籍。”
谭佟等的便是这句话。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了然——第一步，成了。
他起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谄媚：“若能得观皇家秘藏，实乃贫道之幸。愿为皇上略尽绵薄之力。”
窗外的汴河夜色正浓，矾楼的丝竹声隐约传来，雅室内，一场关乎道法与皇权的交易，在丹药与木牌的余韵中，悄然达成。赵佶把玩着手中的清心守神令，看着谭佟沉稳的神色，心中已将他视作了能助自己“求道”的关键人物，却不知这位华山道长的目光，早已投向了那座藏着无数古籍秘典的皇家宝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