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木窗被晨露打湿,谭佟坐在窗边,指尖捻着那枚火髓晶石。晨光透过窗棂照在晶石上,折射出细碎的红光,内部的纹路在光线下越发清晰——那并非天然形成的纹理,而是人为刻画的阵纹,虽残缺不全,却隐隐透着封禁之意。
“这火髓被人以阵法封印过,黑鱼精守在这里,或许不是为了守护灵材,而是在看守封印。”谭佟摩挲着晶石表面,心中疑窦更深。能在水湾深处布下封禁阵法,绝非寻常妖修可为,背后定然藏着更大的秘密。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想来是赵玉盘醒了。谭佟将火髓收入袖中,起身开门时,正见少女端着水盆出来,发髻有些散乱,脸上还带着睡意,见他出来,顿时有些慌乱:“道长早,我……我想打水洗脸。”
“嗯。”谭佟点头,目光落在她沾着泥点的裙摆上,“今日暂且休整,你去换身干净衣物,稍后我传你吐纳法诀。”
赵玉盘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转身跑回房间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待少女换了身淡紫色衣裙出来,谭佟已在客栈后院的空地上等着。他让赵玉盘盘膝坐下,自己则立于对面,缓缓道:“吐纳之法是修行根基,需心无杂念,引天地灵气入体。你且听好口诀……”
他将一套最基础的《清心吐纳诀》口述出来,字字清晰,带着灵力的韵律。赵玉盘学得认真,跟着口诀调整呼吸,虽一时难以引气入体,却也做得有模有样。谭佟在一旁指点,纠正她的姿势,偶尔以指尖轻点她的穴位,助其疏通经脉。
一上午的时间悄然过去,赵玉盘额头渗出细汗,却依旧咬牙坚持。谭佟见她气息渐匀,点头道:“今日便到这里,此法需日积月累,不可急于求成。”
“谢谢道长。”少女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腿脚,脸上却满是成就感。
午后,谭佟带着赵玉盘前往钱塘县城。他想打听关于水湾妖物的传闻,或许能从当地人口中找到线索。县城比江边热闹许多,青石板路上车水马龙,沿街的商铺挂着各式幌子,叫卖声此起彼伏。
两人走进一家茶馆,刚坐下,邻桌的谈话便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昨晚下游的黑水河湾,有人看见红光冲天,还听到怪叫呢!”
“何止啊,我表兄是渔夫,说那水湾邪门得很,这半年来已有七八个渔民失踪了,官府派人去查,连尸体都没找到!”
“该不会是水鬼作祟吧?前几年就有传闻,说黑水河湾淹死过一个戏班的花旦,怨气重得很……”
谭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看来黑鱼精作祟并非偶然,当地百姓早有察觉,只是不知其根底。他正欲细听,忽然瞥见街角处有个穿灰布道袍的老者,背着一个旧布囊,正盯着他们这边看,眼神浑浊却带着一丝探究。
那老者察觉到谭佟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转身走进了旁边的药铺。
“道长,怎么了?”赵玉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药铺的幌子。
“没什么。”谭佟收回目光,心中却留了意。那老者身上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却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似苍老,深处却藏着精光。
两人在茶馆坐了片刻,又去县衙附近转了转,打听黑水河湾的旧事。据一个卖纸钱的老婆婆说,那水湾原本是个繁华的渡口,十年前忽然塌了一次堤,淹死了不少人,之后便渐渐荒废,成了禁地。
“塌堤?”谭佟心中一动,“老婆婆可知塌堤前,那里有什么异常?”
老婆婆想了想,摇着头道:“记不清了,只听说那晚风雨大得很,还打雷闪电的,第二天就听说堤塌了。哦对了,当时有个路过的游方道士说,那是水里的东西在渡劫呢!”
渡劫?谭佟若有所思。寻常妖修渡劫不会引发堤岸崩塌,除非是修为极高的大妖。难道黑鱼精守护的封印,与十年前渡劫的妖物有关?
离开县城时,夕阳正斜。谭佟带着赵玉盘往回走,路过街角的药铺时,那灰袍老者恰好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包药材。他看到谭佟,又笑了笑,这次竟开口道:“这位道长看着面生,是从北方来的?”
“正是。”谭佟拱手回礼,“贫道游历至此,听闻钱塘潮奇观,特来见识。”
“呵呵,钱塘潮是奇观,可这水下的东西,就未必是奇观了。”老者捋着花白的胡须,意有所指地说,“年轻人,有些地方好奇不得,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前辈是说黑水河湾?”谭佟目光微凝。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头:“那里的水太深,还是少沾惹为妙。”说罢,他背着布囊,慢悠悠地往城外走去,脚步看似缓慢,却几步就消失在人群中。
“这人好怪。”赵玉盘小声道,“说话阴阳怪气的。”
谭佟却不这么认为。那老者的话看似警告,实则更像提醒,尤其是那句“水下的东西”,显然知道些内情。他望着老者消失的方向,忽然道:“我们跟上他。”
两人快步追出城外,只见老者正沿着官道往西边走,方向与黑水河湾相反。谭佟施展敛息术,带着赵玉盘远远跟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古镇,镇口的牌坊上刻着“落霞镇”三个字,字迹斑驳,透着古朴的气息。老者走进镇中,拐进一条窄巷,消失在一座带着院子的老宅里。
谭佟和赵玉盘在巷口停下,只见那老宅的门扉是朱红色的,上面挂着两个褪色的灯笼,门环上锈迹斑斑,看起来许久没人住过。
“他进去了。”赵玉盘压低声音,“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