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的石门在沉闷的声响中缓缓开启,谭佟负手立于门内,目光扫过门外静立的纸人道兵。这些寸许高的小人周身符光虽已黯淡,却依旧保持着八卦阵形,七天来未有丝毫懈怠。他抬手一挥,三十六枚纸人化作流光汇入袖中,警戒阵法随之消散,露出外面早已等候的赵玉盘。
“道长,阴煞已除净,上清宫弟子正在重整废墟。”赵玉盘见他出关,连忙躬身禀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谭佟袖口,隐约瞥见内里流转的青金二色——那是天罡阵图与蛟皮道兵的灵韵,却未多言。
谭佟微微颔首,也不多语。他从玄灵塔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黄纸鹤,指尖凝起一缕灵力注入其中。纸鹤眼尖忽然亮起红光,周身符纹如活物般游走,“唳”的一声清鸣后,身形暴涨至三丈大小,翅膀展开时,黄纸纹路间竟透出淡淡的金芒,显然是用高阶符纸炼制而成。
“随我来。”谭佟纵身跃上纸鹤背部,鹤背上的符纹立刻亮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高空的罡风。赵玉盘见状,也连忙提气跟上,落在他身侧,只觉脚下平稳如实地,纸鹤羽翼扇动间,竟感受不到丝毫颠簸。
“目标钱塘江龙宫遗址。”谭佟屈指轻叩鹤首,纸鹤再次清鸣,双翼一振便冲天而起,黄影划过天际,带起一阵疾风,将上清宫的殿宇远远抛在身后。
高空之上,罡风呼啸,赵玉盘忍不住低头望去,只见山川河流如画卷般铺展在下方。原本来时需要七日的路程,在谭佟以阴神法力催动下,纸鹤疾飞如电,距离正飞速缩短。她偷眼看向谭佟,见他闭目养神,指尖却时不时轻捻,似在推演着什么,不由得暗自咋舌——这位道长不仅修为深不可测,连代步的纸鹤都如此神速,寻常修士需耗费月余才能抵达的钱塘江,恐怕今日便能赶到。
“道长,那龙宫遗址封印着水蛟,传闻是上古遗留的阵法,您真要……”赵玉盘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她虽不知水蛟具体修为,却也听闻能被封印数百年的妖物,绝非易与之辈。
谭佟睁开眼,目光投向东方天际:“黑水教视水蛟为根基,黑鳖精必然会去守护,想办法解除封印。堵不到它,便先除水蛟,断其臂膀。”他指尖微动,玄灵塔的清光在袖中一闪而逝,塔内的天罡阵图正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三十六柄法剑与道兵气息交融,只待实战检验威力。
纸鹤飞行间,下方的景象渐渐从山峦变为平原,又转为水网密布的泽国。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浓郁,隐约能闻到咸腥的江风——钱塘江已近在眼前。
谭佟心念一动,纸鹤开始减速。他足尖轻点鹤背,纸鹤双翼放缓,缓缓降至低空。下方一条浊浪翻滚的大江横亘天地间,江面宽达数十里,水流湍急处激起丈高的浪花,隐约有龙吟般的轰鸣从水底传来。
“那便是龙宫遗址所在,和上次我们遁走时相比,并未有什么变化。”赵玉盘指着江心一处漩涡,那里的水流呈逆时针旋转,漩涡中心泛着诡异的黑色,与周围的浊黄江水格格不入。
谭佟凝视着那处漩涡,神识沉入水底。果然在漩涡下方感知到一层厚重的禁制,禁制中流淌着金、木、水、火、土五种灵力,显然是五行封印阵法。而在禁制深处,一股磅礴的水属性能量正蠢蠢欲动,带着狂暴的凶戾之气,正是那水蛟无疑。
“黑鳖精还没来。”他收回神识,指尖在鹤背上轻划,“想要直面水蛟,需用五行印破解封印,强行开启一条通道,正好试试刚炼的法器。”
话音刚落,江面忽然起了变化。那处漩涡的转速陡然加快,黑色的中心泛起阵阵涟漪,隐约有背甲如小山般的阴影在水底游动。赵玉盘脸色一白:“是……是水族!”
谭佟眼神一凝,纸鹤骤然拔高。只见漩涡中猛地喷出一股水柱,水柱顶端立着一只丈许大的老鳖,背甲上布满青苔,双眼如灯笼般赤红,正是黑水教主千年黑鳖精!
“谭道长好大的架子,竟要贫道亲自来迎。”黑鳖精的声音如同老石摩擦,带着浓浓的阴寒之气,“既然来了,便留下做客吧!”
它猛地拍击水面,无数水箭从江面升起,如暴雨般射向纸鹤。谭佟冷哼一声,抬手放出天罡阵图,青金光华瞬间展开,三十六柄法剑在空中组成剑网,将水箭尽数挡下。
“来得正好。”谭佟眼中闪过锐光,对赵玉盘道,“坐稳了。”
纸鹤猛地俯冲下去,黄影与青金光华交织,直扑江心漩涡。一场围绕龙宫遗址的大战,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