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的雪连下了三天，鹅毛般的雪片层层叠叠压在城隍庙的琉璃瓦上，檐角垂下的冰棱足有三尺长，却掩不住院内蒸腾的药香。后院空地上，三十个半人高的陶罐在炭火上咕嘟作响，褐色的药汤翻滚着，将当归、续断、接骨木的气息送向空中。清元丹的莹光混着灵水蒸腾的雾气，在檐下凝成细碎的冰珠，又被炉火的热气熏化，化作淡淡的白汽，与飘落的雪片缠在一起，在院中织成一片朦胧的水汽。
谭佟此刻正在蕴灵仙山的空间里炼丹。这片由他以灵力开辟的小天地中，灵田遍布，百年老参顶着红果在雪下探出头，雪莲在山巅绽放着冰晶般的花瓣；山腰处，灵泉水潺潺流淌，水底的灵石泛着温润的光泽；空间中央，葫芦架下的密室里，丹炉正吞吐着五色灵气，炉身刻着的“聚灵纹”在灵力灌注下熠熠生辉。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纵使以他如今的修为，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疲惫，唯有双眼依旧清明。指尖掐动的丹诀从未停歇，每一道法印落在炉壁上，都引得周围的灵草抖落一片灵光，化作丝丝缕缕的绿线汇入炉中。炉内的药团在灵火中翻滚，渐渐凝成圆润的丹形，表面流转的灵光越来越盛。
面前的白玉盘里，已整齐码放着数千枚刚出炉的清元丹。这些丹药比往日炼制的更显莹润，表面的灵光如同活物般游走——为了让残兵们尽快恢复，他不仅动用了山巅生长百年的老参、雪莲等灵草，还往丹炉里掺了三缕功德金光。金光融入丹药的瞬间，原本略显驳杂的灵力顿时变得温润平和，连空气中的药香都多了几分抚慰人心的暖意，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悬在丹炉上方的玄灵塔轻轻震颤，塔尖垂下的星辉如同千万道银丝，细细梳理着丹药中的灵力，使其愈发精纯。塔身上的天罡符文忽明忽暗，与丹炉的韵律相互共鸣，无形中加快了丹药成型的速度。当最后一枚清元丹在玉盘里落下，发出清脆的“叮”声，谭佟终于松了口气，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指尖微动，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蕴灵仙山之中。
光芒一闪，谭佟已出现在城隍庙的大帐内。帐外传来的风雪声与药罐的咕嘟声交织在一起，让这片临时用作疗伤处的大帐更显安宁。他刚摘下腰间的乾坤袋，准备将新炼的丹药取出，帐帘就被人猛地掀开，带着一身寒气的张猛快步走了进来，肩头落满的雪花在帐内暖气中迅速融化，打湿了他的甲胄。
“将军！”张猛脸上带着难掩的激动，手里捧着的青瓷碗还冒着热气，碗里盛着半盏墨绿色的药汁，“李诚的断臂处开始生肌了！医官刚才来看过，说这简直是从未有过的奇事——昨天还在渗血的伤口，此刻竟长出了一层粉嫩嫩的新肉，按这速度，不出五日就能结痂！”
谭佟接过药碗闻了闻，里面除了寻常的疗伤草药，还掺了少许幽冥湖水特有的清冽气息。他点点头，转身从乾坤袋里取出三瓶清元丹递给张猛：“给最重伤的弟兄送去，让他们用灵水送服。记得叮嘱他们，服下后运转内息半个时辰，莫要浪费了药效。”
他口中的“灵水”并非蕴灵仙山的灵泉，而是玄灵塔小阴界里的幽冥湖水。那湖水虽带着阴寒之气，却对图腾黑雾造成的邪伤有奇效，更能活化筋骨，促进伤口愈合。这三天来，光是从塔内取出的灵水就有足足十桶，全用在了西北军的伤兵身上，连医官都对这“能生肌的神水”啧啧称奇。
张猛接过药瓶，指尖触到瓶身传来的温热灵力，忍不住咋舌：“将军，您这丹药真是神了！前两天还疼得直哼哼的弟兄，今天就能下地走路了。”他揣好药瓶，转身匆匆离去，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张猛刚走，大帐外就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士兵们压抑的惊呼。谭佟推门出去，只见十几个西北军士兵正围着一个坐在草席上的同伴。那士兵右腿原本肿得像紫萝卜，伤口处的黑紫色淤青蔓延到膝盖，此刻却已消肿大半，露出的皮肤上长出了粉嫩的新肉，连狰狞的疤痕都淡了许多，看着竟有几分莹润光泽。
“将军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士兵们纷纷转过身，看到谭佟的瞬间，齐刷刷地跪倒在雪地里，积雪没到了他们的膝盖，却没人在意刺骨的寒冷。那个断腿的士兵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谭佟按住肩膀。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士兵们的声音带着哽咽，有人忍不住抹起了眼泪，泪水落在雪地里，瞬间凝成细小的冰粒，“若不是将军的丹药，俺这条腿早就废了……”
“起来吧。”谭佟扶起最前面的士兵，目光扫过一张张带着感激与坚毅的脸，“你们是种老将军拼着性命留下的种子，是西北军的根。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这三天里，城隍庙几乎成了奇迹发生的地方。轻伤的士兵在清元丹与灵水的滋养下，第二天就已能扛着兵器操练；重伤的除了断肢无法复原，其他的刀伤、爪伤都已收口结痂，连被图腾黑雾侵蚀的伤口，在清元丹与功德金光的双重作用下，也渐渐褪去了黑气，露出底下健康的皮肉，泛着淡淡的血色。
那个肠子外露的士兵，此刻正坐在榻上喝粥。他怀里揣着谭佟给的暖玉，玉上的温养之气顺着衣襟渗入体内，腹部的伤口被灵水浸泡后，竟奇迹般地开始愈合，原本外翻的皮肉正在缓缓收拢，连负责包扎的医官都捧着药箱喃喃自语：“真是仙家手段，这般伤势，换了寻常药材，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林灵素和道院剩下的九个弟子恢复得更快。他们本就有修为在身，谭佟特意为他们炼制了更精纯的“复元丹”——这种丹药以蕴灵仙山的“还魂草”为主药，辅以功德金光炼制，对修士的经脉损伤有奇效，入口便能化作暖流，滋养受损的灵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