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义的雨刚停,西北门头沟的灾情又浮现在脑海——那里的煤矿工人因为缺水,连井下作业都难以为继,矿场的蓄水池早就见了底,工人们每天只能用限量的水维持基本需求,机器因为缺水冷却,已经停了三天。
赶到门头沟时已是深夜,矿场的灯火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谭佟隐在山腰的树林里,看到矿工们正围着蓄水池发愁,蓄水池底只剩下浅浅的一汪泥水,几个工人正用勺子一点点往外舀,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舀什么稀世珍宝。“再没水,这矿就真得停了。”一个穿着工装的汉子抹了把脸上的煤灰,“家里婆娘还等着米下锅呢,停了工,喝西北风啊?”
谭佟不再迟疑,在树林深处化作青鳞蛟。深夜的天空本就阴沉,乌云汇聚得更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瓢泼大雨便倾盆而下。矿场的工人们先是惊呼,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有人举着安全帽在雨里狂奔,有人脱下衣服接水,任由雨水冲刷脸上的煤灰。蓄水池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哗啦啦”的水声里,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震得山坳嗡嗡作响——那是水泵重新启动的声音,是希望重启的声音。
“这雨下得及时啊!”矿工们的欢呼穿透雨幕,传到谭佟耳中。他变回人形,靠在树干上,丹田内的功德簿又添了一千五百缕金光。灵力已所剩无几,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却不敢停下——东南通州的潮白河还在等着他,那里的渔民们守着搁浅的渔船,已经半个月没打上一条鱼了。
第三日清晨,谭佟拖着疲惫的身躯赶到通州。潮白河的河床裸露出大片的鹅卵石,白花花的一片,像铺了一层碎玉,只是这“玉”却带着刺目的荒凉。渔船搁浅在泥滩上,船底陷进干涸的泥沙里,渔民们守着空荡荡的渔网唉声叹气,网眼里还挂着几尾干硬的小鱼,那是半个月前的收获。“这河断流都快俩月了,再这么下去,真得改行当农民了。”一个老渔民坐在船板上,手里摩挲着船桨,桨叶上的木纹都已干裂。
谭佟寻了处河湾的芦苇荡,化作青鳞蛟。这一次,他特意将灵力集中在河道上空,引动的水汽也更多。雨水落下时,先是淅淅沥沥,随即越来越大,顺着河道奔涌而下。搁浅的渔船渐渐浮起,船身轻轻晃动,仿佛在伸懒腰。渔民们先是呆立,随即涌上河岸,看着河水一点点上涨,漫过鹅卵石,漫过船底,漫过脚踝。“动了!船动了!”老渔民激动地跳上船,拿起船桨划了两下,船身缓缓移动,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却笑得像个孩子。久违的号子声穿透雨帘,回荡在河岸:“嘿哟!划起来哟!顺水走哟!”
谭佟望着重新泛起波澜的河面,体内的灵力已接近枯竭,皮肤上甚至浮现出淡淡的青鳞印记,那是灵力透支的征兆。他咬着牙,强撑着赶往正南的大兴——那里是京城的菜篮子,若是菜地里的蔬菜都枯死了,城里的百姓恐怕就要面临断菜的困境。
大兴的菜地早就裂成了碎块,像被人用斧头劈过一般,缝隙深达半尺。菜农们守着枯死的黄瓜藤抹眼泪,藤上还挂着几个干瘪的小黄瓜,皱巴巴的,像老太太的手指。“这可是咱一家人的指望啊……”一个农妇蹲在地里,手里捏着一根枯藤,眼泪滴在泥土里,瞬间被吸收,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谭佟在菜地旁的土坡后化作青鳞蛟,这一次,他将降雨的范围缩小到五十里,只为让雨水更密集些。半个时辰的暴雨过后,菜地里的裂缝渐渐合拢,枯藤仿佛也舒展开来。农妇惊喜地发现,有些菜根竟冒出了嫩芽,她赶紧用手捧着泥水往根上浇,仿佛在抢救最后的希望。“活了!还有活的!”她的呼喊引来了其他菜农,地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欢笑声。
谭佟变回人形时,已经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瘫倒在土坡后。他从储物空间取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却怎么也咬不动,只好扔进嘴里慢慢含着,任由唾液将其泡软。夜里打坐时,偶尔会想起四合院里的灯光,想起陈雪茹的笑靥,想起李奶奶熬的小米粥——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亮亮的米油,就着咸菜丝,是世上最暖心的味道。这些念想像温暖的火种,支撑着他熬过一次次灵力耗尽的虚弱。
第五天傍晚,当最后一片雨云掠过昌平县的麦田,谭佟终于支撑不住,在一处破败的土地庙里瘫坐下来。土地庙的屋顶破了个大洞,夕阳的余晖从洞里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金色的光斑。他变回人形,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和泥水浸透,青鳞蛟形态时留下的鳞甲印记还未完全褪去,在皮肤上泛着淡淡的青色,像一层细密的纹身。
丹田内的灵力几乎枯竭,但功德簿却亮得惊人,金色的光流在丹田内盘旋,如同一条游弋的小龙。这五天来,他累计降下七场大雨,覆盖了四九城周边近千里区域,赚取的功德已超过一万缕,比最初的积累还要丰厚。更让他欣慰的是,沿途所见,干涸的河流重新泛起波澜,龟裂的农田吸饱了雨水,村民们忙着补种、灌溉,脸上终于有了生气。
“这样一来,至少能保住今年的夏粮了。”谭佟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露出一丝疲惫却满足的笑容。四九城周边的旱情得到缓解,流民聚集带来的压力便能减轻几分,他也能安心前往华北腹地,去拯救那些更危急的生灵。
夜风从土地庙的破窗钻进来,带着雨后的凉意。谭佟靠在斑驳的土墙边,闭上眼,任由功德之力缓缓修复着透支的身体。梦里,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飘着粥香的四合院,陈雪茹正笑着递给他一块葱油饼,饼上的芝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李奶奶在一旁念叨着“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院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