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油二厂的事情已经上报给市政,处理非常迅速,等温岚在家吃晚饭时,事态已然得到控制。
温秋月的服装店被查封,温秋月本人至今还在公安局没有出来,听说她一起做生意的那个运货的男人,也被抓了起来。
温秋月的处置结果还没出来,家属院人人自危,担心真的染上病。
好多人都后悔,贪小便宜要了温秋月给的衣服,皮肤病就算了,擦点药还能治好,要真的感染肺结核,那可怎么办!
不过幸运的是,下午第一轮检测,家属院的人并没有检测出肺结核,在服装店的顾客也暂时没有检测出来的。
都是病菌引起的皮肤病居多。
保险起见,国庆期间,大家都要待在厂里,直到事态平息。
但是大家情绪都很稳定,因为市委温书记亲自统筹,安排市委小组进驻炼油二厂的行政楼打地铺,调拨人手协助,确保炼油二厂生产、生活有序进行,还给每一户发了物资。
有吃有喝,还有补贴,要买啥有市政的人统计,除了不能出去玩,大家都没有什么怨言,偶尔打开门,跟邻居一起骂温秋月。
反应最大的应该还是温永平和周改英,直接在广场把温秋月送的衣服全烧掉。
周改英怀着孕,身上又起疹子,痒得抓破都受不了,邻居都能听见她的哭喊。
温秋月送给她亲妈的衣服,竟然也是不干净的。
这个消息把大家都震惊了。
不过周改英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命硬,虽然惊险,但这次又保住了。
到了第二天,公安那边透露出更多消息,说温秋月收衣服渠道非常杂,什么来源都有。
去世的人家属处理的,生病的人穿过的,医院丢出来没人认领的,泡过洪水的,回收不知道多少手的,工厂事故后处理的,甚至还有海外运到粤闽两地的“打包衣”。
只要便宜,温秋月都收。
收衣服的时候,她还自欺欺人地要求对方“一定要洗干净、一定要消毒,不要带任何病菌”。
但是人家送来的衣服,她也不会去检查是不是真的消毒过,只要看着干净,没有血迹或者污秽,她就付货款。
公安局里,温秋月还非常委屈。
“我没有害人的心思!”
“我要求他们洗干净,要求他们用漂白粉,或者用那个二氧化氯消毒,我问过医院的人,我是大学生,我能不考虑好吗?”
“全国的人都在卖衣服,我也是卖衣服,只是我有学问,进货价更低,如果没有我,那些衣服都浪费了。”
“错的不是我,是那些供货的人懒,他们不消毒,才导致我遭受损失,我也是受害者!”
温秋月还拿自己身上起的疹子作证:“我要是知道衣服有问题,我绝对不会穿,我怎么会也染上皮肤病!”
温秋月声音都在抖。
她脖子上、后背上、甚至侧脸,全都是疱疹,痒得她恨不得拿刀把那块皮肤切掉,可是她连抓都不敢抓。
因为医生说,这种疱疹如果抓破,可能会留下难看的瘢痕。
她无法忍受。
公安半点没有被她的话骗到。
“你收衣服都是论斤称,价格那么低,对方同意给你洗干净,就已经算吃力不讨好,你还是大学生,学经济学,你觉得对方可能消毒吗?”
“你这是衣服,花花绿绿的都有,怎么用漂白粉?你说的那个什么二氧化氯,国内用的还很少,还是用在餐饮的。”
公安冷冷看着她躲闪的眼睛:“嘴上都是你如何尽力,实际上全是你的表演。”
“你觉得只要提前表演过,就能脱罪,出现任何问题都不用担责,是吗?”
温秋月低着头:“反正我也染病......我也是受害者。”
“你应该庆幸,目前这些衣服,没闹出人命,也没闹出传染病。”
这可是国庆期间,要不是部队那位及时通知,真闹出来大事,得撸掉一片官帽子。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我真的是受害者,我还得出去治病,还得上学,我……”
这件事闹出来,她的服装店是不可能开下去了,还得给那些人退款、赔钱,学校那边也不知道会怎么处理。
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贺家有没有听说这件事。
温秋月现在只能庆幸,贺致远不在京市,否则......
“你先在里面待着吧。”
公安同志摇摇头:“至少等区域防控结束。”
温秋月咬着嘴唇,坚持道:“那我想见一个人,可以吗?”
她得联系段凌,段凌一定有手段帮自己。
京市市政厅会客室,薛秘书端着一杯温度适中的蜂蜜水,亲自递给沙发上正看书的一位姑娘。
“温小姐。”
一向不苟言笑的薛秘书,神情温和:“温书记正在安排防控的事,您休息一会,我安排司机。”
沙发上的姑娘一身白色小洋裙,踩着棕色皮鞋,披散的头发,别着一枚漂亮的发卡,手上捧着一本城市规划的专业书,笔迹工整,字迹飘逸,整个人漂亮又有书卷气,气质出众。
温妍轻轻合上书,双手接过薛秘书递来的蜂蜜水,笑了笑:“我还以为母亲怪我自作主张,帮徐佳雯递文件。”
薛秘书只是道:“您是温书记最重要的人。”
“我不是有意的,”温妍微微蹙眉,“徐佳雯是北清大学的学生,曾经做过我朋友的家教,而且那时候通知书还没来,我以为能考进去,那她就是我学姐,但......”
“温小姐,”薛秘书重复一遍,温声重复,“您是温书记最重要的人。”
温妍不说话了,静静捧着蜂蜜水。
过了一会,她慢慢点头:“对,所以我没考上北清大学,让母亲失望了。”
薛秘书没出声。
“我父亲是个废物,母亲却那么耀眼,”温妍喃喃自语,“我是她唯一的亲女儿,本应是她的骄傲。”
薛秘书依旧是那句话。
“您是温书记最重要的人。”
温妍听懂了。
是的,她是母亲最重要的人,她们血脉相连。
无论她做错什么,母亲都会包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