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环境，就连彼此交织的呼吸，似乎都格外清晰。
温岚脑袋还在发懵，思绪混乱。
一边想着，还好不是坏人，一边想着，不小心扇错人，怎么办。
还要分神想着，停电是怎么回事，陆琛身上怎么有烟味。
导致陆琛低着声音说的话，像水一样从她意识中淌过一遍，竟然没留下什么痕迹。
她呆呆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为什么不扇。”陆琛语气停顿，声音依旧很柔和，眼底却郁气翻涌。
因为认出来是谁，就不肯扇了吗。
偏他就不行？
“是不是手心疼？”
也对，他皮糙肉厚，把她娇嫩的手磨红了。
陆琛握着她的手，拉到唇边，不紧不慢地轻轻吹气：“都是我不好。”
“停电我去看情况，沾上一身烟味。”
“回来又没吭声，吓到了你。”
“该打。”
“岚岚扇得对。”
温岚被他哄得一愣一愣的，可她知道打人是不对的。
平时扇人巴掌，那是别人欺负她，可陆琛只是因为不善言辞，就被自己误会是歹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实在是冤枉。
所以她说什么也不肯扇。
不仅如此，还愧疚心虚地摸一摸陆琛的脸和喉结。
现在停电，也不知道陆琛的脸是不是被她扇红了，喉咙会不会被她咬坏了。
被柔软的手指抚摸着侧脸和喉结，陆琛心底的戾气慢慢压制住。
好滑。
她的手，就这样抚摸自己，不敢用力，反而像是在撩拨。
好可爱，想含住她的手指，慢慢舔弄。
砰砰砰！
小院的门被敲响，堂屋里两个人俱是一顿。
“二排一号！出来打个手电筒！”
“电修到你们家了！”
陆琛应了一声，先把还懵着的温岚抱起来，轻柔放在书房的床上，用被子把她裹好。
“岚岚，我出去看看。”
“自己待一会，乖。”
温岚点点头，知道陆琛在家，她心里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这件事倒也给她提了个醒，在俞城，陆琛和她住在一起，有什么事家里都是两个人，能商量着。
可是等高考完，她会去京市读书，陆琛似乎没有理由也去京市，到时候，他们就要分开。
将来读书、住房、工作，她又是一个人，
再也没人接她上下学，买菜做饭、洗衣服、做家务了。
一些模模糊糊的概念从她脑袋里闪过，她并没有着急抓住。
等高考后再说吧，现在的她实在没有精力去想那些事。
北清大学，这是多少人的梦想，考上这里的医学专业，成为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也算弥补上辈子最大的遗憾。
想到这里，温岚又开始回忆刚才做的题，准备一来电，就按着思路把答案解出来。
家里来电没一会，陆琛就回来了。
温岚跑到堂屋，打着手语，要给他道歉刚刚的事，陆琛只是摸摸她柔软的头发，还给她喂了一块玉米糖。
“是我犯错才对。”
“岚岚打我是应该的。”
温岚更觉得他可怜，不知道以前经历过什么，对自己这个扇他巴掌的人，还这么低声下气的。
老实本分。
温岚就没见过这么好脾气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家属院的婶子们都背后说陆琛很凶。
小院菜地种的春菜又割一茬，时间来到五月初，马上就是高考预选。
学校内外都很紧张，尤其是高三的学生们，平时上课都老实很多。
有少部分预选指标，会分配给综合条件优秀的学生，其他学生只能报名参加预选，温岚属于借读，指标要自己去考。
不通过高考预选，就不能高考。
而高考预选的通过率，只有三成左右。
也就是说，班上将近七成的同学，在高考预选结果出来后，就不再学习，因为已经没有意义。
他们会离开学校、找工作、结婚，一夜之间，进入社会。
温岚通过预选，自然是很有信心，上午的题目，她也很轻松地完成。
中午的休息时间，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吃饭，睡个午觉，下午继续努力。
就在这时，她透过教学楼的窗户，看到外面广场的温冬兰。
温冬兰正紧张地跟人对答案，然后抽出笔记背诵复习下午的知识点，也是难得一见。
温岚听人说，温冬兰住校后，学习非常刻苦，比以前上心不少，经常去各个办公室问老师题目。
想来温冬兰有什么拼了命，也要离开这里，去京市的理由。
温岚想，自己这位奋起读书，想要改变命运的二姐，大概要失望了。
这时，田氏带着两个男人，冲了过去，抓住温冬兰的胳膊。
“你跑什么！”
“我是你亲妈，我还能害了你不成！”
“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我身子不爽利，让你在家照顾我几天，你都不愿意！”
“你这孩子，太让我失望了！”
温冬兰愤怒地大喊：“是照顾你！还是照顾那些老男人！”
“你真不要老脸！我是你亲闺女！”
田氏只让男人拉住她的胳膊，冷笑一声：“我给你安排的相亲，你不去，你总得为我这妈做点什么。”
“凭什么！你对我也没有多好！还没有爸对大姐那么好！”
隔着老远，温岚都能听到她们争吵的声音。
她看见老师和保安往那里赶，看见温冬兰愤怒恐惧的脸，还看到田氏故意推温冬兰一把，让她的胳膊重重摔在花坛上。
老师已经赶到，但温冬兰的手，已经折了。
田氏和她带来的人，虽然被保安按住，但表情依旧非常得意。
“我的手折了！我还怎么通过高考预选！”
温冬兰的眼泪比之前每一次都要真：“你是我亲妈！你不是一直想看我考上好大学吗！”
田氏只是扯起嘴角，笑了笑。
“那又不一样。”
“以前我指望你爸，指望他看得起我母女俩，好回心转意，带我们过上好日子。”
“现在你也看见了，你没用，你爸什么都听你大姐的。”
“你大姐说不许联系，他就真的不管咱们娘俩死活。”
“我还能指望谁呢？你小妹和我断了亲，她翅膀硬了，冬兰，妈只有你了。”
田氏也哭了，抱着温冬兰的胳膊：“你别怪妈，你听我的，去相信，他们家可有钱了，咱们娘俩就有钱了！”
“人家就看中你了！”
“以后妈什么都依你，行不行？”
温冬兰麻木又痛苦，抓着头发哀嚎：“为什么偏偏是我！”
就算老师把亲妈带走，就算她下午还能去考试，她的手也写不了字，今年不可能通过高考预选。
她居然被亲妈毁了。
温冬兰难以置信，蹲在地上痛哭，温岚却没有再看了，她背上书包，从别的路离开，在门口，陆琛会在那里接她回家。
为什么偏偏是我？
这句话，温岚上辈子也问过无数次，不过没人在意，都觉得理所应该。
现在换成了温冬兰，品尝其中的滋味。
不过她想，温冬兰会比自己更痛苦吧。
毕竟她一直觉得和自己不一样，觉得她是被亲妈爱着、呵护着的孩子。
不像自己，从出生就被田氏厌恶。
高考预选顺利结束，温岚成绩非常好，在市里排到前三，顺利拿到指标，成了俞城各个老师领导们的眼珠子、掌中宝。
公布指标的第二天，九班的同学空了一大半，只剩下有指标的，和准备复读的人。
其他人都去找工作，或者干脆回家结婚了。
温岚的同桌擦边拿到指标，抱着温岚哭了整整一节课。
“还好你带着我复习鸟语，”同桌依旧这么称呼英语，“不然我真得回家，收拾收拾相亲了。”
“常兰兰出事了，你知道吗？预选那天中午出事了。”
“她上午做完题站起来，凳子上全是血，全考场的人都吓傻了！她自己也懵了。”
“考场的医生去检查，竟然说她怀孕了！因为质量不好，本来就怀不稳，加上她压力大，太紧张，直接流了。”
“吓死了！你说，这孩子会是谁的？是不是张老师的？毕竟他老婆来闹过！”
常兰兰没有考完高考预选，死都不肯说孩子是谁的，宁愿退学，班里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温岚听着这件大事，只觉和常兰兰一个考场的考生很倒霉。
她没有把太多心思放在打听八卦上，而是继续复习。
因为她的预选名次格外优秀，老师们希望她努努力，冲击状元，各种资料和题目，一股脑往她身上堆。
石雪翠更是被领导和老师们提防，大家都知道她什么性子，让她以大局为重，不许给温岚使绊子。
温岚就这样每天埋头做题。
这天晚上，陆琛做了丝瓜豆腐汤，五花肉炒包菜粉条，加一道地三鲜，还有额外的卤鸡腿。
两个酱汁饱满的大鸡腿，全被他夹在温岚碗里。
吃完饭，陆琛在厨房洗碗，外面有敲门声，温岚就去开门。
可门口居然是赵成文。
“温岚同学，我是来找你的。”
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温岚不知道他为什么找自己。
“首先恭喜你在预选取得好成绩，比我都高。”
赵成文眼神微闪，紧接着道。
“家属院的人都说，你是个善良贤惠的好女孩。”
“能不能麻烦你每天晚上抽两个小时，给我补习下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