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刚结婚,不着急。”
何云英自然注意到小儿媳的动作,主动牵过康燕的手,安慰道:“这才一个月,哪能这么快怀上。”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一个多月前开始,供电局的领导总是说文朗这里做的不好,那里闯了祸,弄得文朗每天闷闷不乐,精疲力尽,回家就躺着休息。
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供电局的领导。
应该是文朗刚工作,还不熟悉细节,被领导点出来了吧。
“你别看首长夫人怀着双胞胎,她不也是结婚两年多,今年才怀上的。”
“文朗这个月工作忙,回家累得很,你又忙着考试,统共你俩也没来几次,没怀上很正常。”
被婆婆关心到房事,康燕有些脸红。
“结婚两年怎么了,”康燕的嫂子杜月兰已经出月子,经过客厅,正要给女儿泡奶,“人家陆首长是心疼媳妇。”
杜月兰动作利索地冲奶粉,怕女儿喝不饱,一大勺一大勺地舀,也不管喝不完浪不浪费,剩下的话就自己喝。
“你冲那么多干什么,”何云英有点心疼,“奶粉金贵,你喂奶喂不饱再冲。”
奶粉是紧缺物资,凭票供应,三块多一袋,很贵的。
家里最近也不是那么宽裕。
文瑞女儿出生,文朗结婚、搬小楼装修,都要封参谋长的工资。
何云英的两个儿子虽然都工作,但她心疼文朗,不要文朗给家里交钱。
封文瑞以前都给家里交钱,他看弟弟工作后不交,就借着媳妇生孩子的由头,也不肯交了。
之前明怡在康燕舞蹈鞋里放钉子,封家补偿康燕,彩礼、红包又贴补不少。
自己这个儿媳也真是,以前是个俭省的性子,现在给孩子喂奶不用母乳,只要家里有奶粉就给孩子冲,吃完了就在餐桌卖卖惨,让家里的男人去搞奶粉。
要是能学人家首长夫人,去干个生意开个店的就好了,钱哗哗地往手里钻,根本花不完。
儿媳妇就是懒,要是正儿八经去干,首长夫人干什么就学着干什么,还能赚不了钱?
“金贵在哪呢,我女儿喝个三块六一袋的光明奶粉,她奶奶就心疼,怎么弟妹结婚多一个大几百的红包,没见您心疼呢?”
杜月兰一肚子委屈,嫁给这种兄弟多的男人,就怕婆婆偏心,何云英是压根不遮掩,把文瑞当冤大头使唤。
“我结婚的时候,可没见那么多彩礼,别说什么红包,什么家电四大件了,我连三大件都是后来补的!”
又开始了,何云英神情冷淡下来:“你总觉得我偏心,可你和燕燕是不一样的。”
“她是北清大学的高材生,将来给家里生的孙子都更聪明,你要是也考上北清大学,我也给你包大红包。”
杜月兰哪能考上北清大学,觉得婆婆真是偏心。
她又说不过,只能从别的地方戳这俩人心窝子:“还在这说首长夫人两年怀上孕呢,街道计生办和工会都知道,陆首长每个季度都领保险套,今年四五月份开始才没领。”
现在保险套配给都是定量的,一对夫妻半年分两只,是那种橡皮套。
部队随军嫂子们有分到计生办工作的,回来都红着脸聊八卦。
“人陆首长是心疼首长夫人年纪小,舍不得她生,弟妹,怎么没见文朗心疼你,反倒是一个劲催你给他生孩子啊?”
康燕脸色有些不好看。
她一直以为温岚结婚两年才怀孕,是夫妻俩身体有问题,还暗暗想过这一胎质量不好,生出来的孩子瘦弱又笨。
现在才知道,人家以前一直用保险套。
那算算时间,温岚岂不是跟她男人刚撤掉保险套的那个月,就......
“嫂子,你说话不要带情绪。”
康燕板着脸,维持着体面。
“首先,文朗没有催我,他心疼我。”
“是我自己愿意早点要孩子。”
“温岚非要结婚两年才生,那是她自私。”
“我们这些部队的军属,每天因为男人出任务担惊受怕,早点有个孩子,才能安心。”
杜月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算什么军属?”
“你男人就是电力局的职工,又不是部队的军人,你和人家首长夫人能一样吗?”
“你能住在部队大院,不是你男人出息分房,是你公公在部队当参谋!”
“你担惊受怕个......”
“好了!”何云英猛地拍了下茶几。
“月兰,你给孩子冲奶粉,我就说了你一句,你做什么欺负你弟妹?”
“抓紧给你女儿喂奶去!别在这搅弄是非。”
杜月兰就知道婆婆向着康燕,轻哼一声,干脆把茶几上摆着的桃酥点心也端走,自己进屋吃。
她倒要看看,康燕牛气得不行,连首长夫人什么时候怀孕都要嘴碎两句,那康燕肚子里又能生出个什么来。
别说学人家首长夫人生双胎了,康燕要是没给婆婆生个大胖小子,就等着看婆婆变脸吧。
“你嫂子就是小心眼,”客厅里,何云英安慰康燕,“别管她。”
康燕勉强笑着点头。
她看着婆婆,想问自己结婚收的礼金,婆婆什么时候还给自己。
之前她在温岚的客厅,就观察到温岚过得生活多精致。
住那么大的房子,空间开阔,窗户玻璃又大又干净,家具不是实木就是真皮、地板带着温厚的光泽、地毯厚软纹样精致、连窗帘都一层纱一层绒,绑着流苏搭扣。
一看就贵,还都是些精心挑选的款式,搭配起来并不华丽,不扎眼,但是低调又有格调,像报纸杂志上那种洋房。
而她自己和封文朗的婚房呢,康燕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只觉得大白墙丑得很。
还有床、梳妆台、书桌,都是单独的,颜色不搭,比不上温岚住的房子那种和谐的感觉。
康燕现在放寒假,就想把自己的房间好好装扮一下,急等着用钱,之前结婚收的礼金,块八毛的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了。
可钱被要走,这都过了一个多月,婆婆也不提这茬,难道是不想还?
何云英刚维护过自己,康燕也不好直接提还钱,只能先压下念头。
她又想到温岚。
温岚就没有婆婆管着,自己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没有一大家子乱七八糟的亲戚盯着,听说陆首长的津贴也都给她管。
陆首长甚至还天天下厨给她做饭,虽然是因为温岚怀孕。
想到这里,康燕上楼,从房间梳妆台的小抽屉深处,扒拉出一个打死结的小红袋子,摸了好几下。
这里面有一枚叠成三角的黄纸。
现在打击封建迷信很严重,住在部队,康燕把这些东西藏的很好,不敢让人发现。
她原本是不信这些东西的。
可是随着她模仿温岚穿衣服,一次又一次,她真的嫁入部队大院,找到对她那么好的文朗。
就好像她真借到温岚运势了。
于是康燕开始主动地、偷偷摸摸收集这些转运东西。
上个月结婚那天,实在是太倒霉,康燕觉得是自己离温岚太近,被克制了。
所以她弄了这个黄纸三角,里面有温岚的名字,就是不知道温岚是几点出生的,她算不到准确八字。
温岚不是部队大院长大的,她去问那些婶子,也没人知道。
看着手里的三角黄纸,康燕琢磨了一下。
她最近得在仔细盯着,温岚快生了。
等温岚生完孩子,她就去拜访,想办法弄到温岚的头发,和两个孩子的胎毛,叠在这里面。
光弄温岚的运势哪够,她还要为自己将来的孩子,借温岚孩子的运势。
温岚的孩子是首长家孩子,而自己将来的孩子只是参谋长的孙辈,还得跟其他几房的孩子抢资源。
最好把温岚跟她两个孩子的运势都吸干才好,这样自己的孩子就是大院最优秀的。
希望这三角黄纸管用,别浪费她花的钱和精力。
这个月为了弄这个东西,她考试复习都稀里糊涂的,累得都没空去给温岚找麻烦。
京市某处典当行门口,停着一辆进口丰田皇冠轿车,频频引起过路人围观。
车子后座,段凌面色沉沉。
“段先生,温秋月被提审离开后,她父亲和妹妹改口,不追究温秋月纵火的责任,而且他们似乎得到一大笔钱。”
“温秋月改判无期徒刑,已经坐牢一个月了,内线确认过,那人面部损毁严重,是温秋月。”
段凌微微皱眉:“保她的人什么来头,费这么大劲,就这个结果?”
太荒谬了。
牢里的人真是温秋月吗?
严打这么厉害,有大人物冒着被纪委调查的风险,就为了让温秋月溜一圈再回去坐牢?
比起死刑,坐牢确实已经算好的,可是相比风险,这个结果显然不对等。
“继续盯着。”
司机连忙点头:“哎。”
“还有一件事,三零一的康主任看过您右手病历,说国内只有他能做手术恢复。”
“但是除了钱,还得答应给他家办事。”
“帮他女儿找些......不寻常的东西。”
“还挺狂,”段凌冷笑一声,“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国内不行还有香江,香江不行还有国外,我还找不到除他以外的医生了?”
司机犹豫道:“他以前是军医,履历上确实成功一例,而且他手比普通主刀稳,有把握不留后遗症,其他医生未必能……”
“答应他条件,”段凌从善如流,温和道,“出来做生意,以和为贵,都不容易。”
司机连忙应下,憨厚地挠挠头,又补充一句:“康主任女儿也住在部队大院,是要弄东西对付温岚小姐。”
段凌:“......说话再大喘气你就别干了。”
多情的桃花眼隐藏在金边眼镜下,微微眯起。
“让他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