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伟是个极其精明的人，他松开了抓着炮管的手，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秦峰，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警惕：
“秦兄弟，这么痛快？这可不像是你们独立团只进不出的作风啊。这里面……不会有诈吧？”
孔捷倒是实在，嘿嘿一笑就要去搬箱子：“还是秦兄弟仗义！老李，你学着点！看看人家这格局！”
秦峰耸了耸肩，一脸真诚地笑道：“丁团长说笑了，自家兄弟哪来的诈？实不相瞒，这几十车物资，本来就是我们给老总准备的买命钱。”
“买……买命钱？”丁伟的手猛地一顿，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秦峰点点头，叹了口气，一脸的惆怅：“咱们这次攻打平安县城，那是捅破了天。未经请示，擅自调动全晋西北的武装力量，严重打乱了总部的战略部署。老总在电话里那是雷霆震怒，说要亲自枪毙了咱们三个。”
秦峰指了指李云龙和赵刚，又指了指自己：“这不，我们正拉着这几十车物资去总部领死呢。我想着，既然是死罪，能拉两个垫背的也是好的。”
说到这里，秦峰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对着丁伟和孔捷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两位团长也参与了这次阻击战，按军法论处，那就是铁打的同谋！正好，这物资你们分一半走，咱们一起去见老总。到时候在刑场上，咱哥几个也有个伴，黄泉路上不寂寞，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来来来，丁团长，这门炮你扛上，咱们这就出发去总部！”
说着，秦峰就热情地上去拉丁伟的胳膊。
这一刻，丁伟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从贪婪到疑惑，再到惊恐，最后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般的难受。
见老总？
枪毙？
同谋？
他又不傻，这次阻击战较真起来，也是没请示上级擅自行动，要是真跟着李云龙去总部，那不是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嘛！
“哎哎哎！秦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别拉拉扯扯的！”
丁伟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猛地甩开秦峰的手，脚下连退三步，连连摆手：“这……这种福气我可消受不起！我们也是为了打鬼子，那是……那是路过！对，路过顺手打了个阻击！”
孔捷虽然反应慢了半拍，但也听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吓得手里的罐头箱子咣当一声砸在脚背上，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叫唤。
“那个……老李啊，我突然想起来，团里还有锅猪肉炖着呢，再不回去就糊了！”孔捷一脸正气地说道，“这物资既然是给老总的，那就是公物！咱们八路军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更不能拿公家的一草一木！这错误我孔捷坚决不犯！”
“对对对！孔团长觉悟高！”丁伟一脚踹开路中间的一块大石头，对着手下的战士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给独立团的兄弟让路！耽误了李团长去见老总，你们担待得起吗？”
“撤！快撤！全体跑步走！”
只用了不到半分钟，刚才还气势汹汹拦路抢劫的两大团长，带着他们的几十号人，一溜烟地钻进了旁边的山沟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拥堵的隘口，转瞬变成了一条康庄大道。
“哈哈哈哈！”
看着那两团烟尘滚滚而去，李云龙终于忍不住笑道：“高！实在是高！”
他用力拍着秦峰的肩膀：“秦老弟，你这一招请君入瓮，比诸葛亮还神！你看丁伟那老小子吓得，脸都绿了！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赵刚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但随即又叹了口气：“笑归笑，但老秦这话也没说错。赶走了这俩劫匪，接下来咱们要面对的，可是真阎王。”
提到真阎王，李云龙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了看前方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原本因为戏耍了老战友而带来的快感瞬间消散。
“走……走吧。”李云龙声音都虚了几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车队继续前行，气氛却变得压抑起来。
当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时，前方的大路尽头，八路军总部的轮廓已经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而在通往总部村口的那条土路上，几盏马灯在风中摇曳。
借着灯光，可以看到一排荷枪实弹的战士笔直地站在路障前。
他们胳膊上戴着白底红字的袖标，上面写着令所有军官都胆寒的两个字——纠察。
为首的一名干部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缓缓驶来的车队。
“全体停下！”
这位纠察队长直接伸手将队伍拦停下来。
“奉老总命令，解除独立团李云龙、赵刚、秦峰三人武装。”
“请配合！”
李云龙刚翻身下马，一听这话，眉毛立马竖了起来：“嘿！我说你这娃娃，老子是团长！刚打完胜仗回来，你就下老子的枪？”
纠察队长半步不退：“李团长，请不要让我们难做。这是老总的命令。”
李云龙还想咋呼两句，赵刚一把拉住了他，沉声道：“老李，别犯浑！服从命令。”
说着，赵刚率先解下腰间的配枪，双手递了过去。
“行行行！”
李云龙咬了咬后槽牙，骂骂咧咧地解下武装带，一把甩给纠察队员：“拿去拿去！都给老子看好了，少一颗子弹老子找你们算账！”
轮到秦峰时，他神色淡然，慢条斯理地解下老总赠与的毛瑟m1932式手枪，甚至还主动解下了随身的匕首，一并放在了托盘上。
确认三人手无寸铁后，纠察队长才挥手放行。
三人被带进了总部大院。
纠察队把人带到院中，指了指地面，示意他们在那儿站好，然后转身就走，半句话都没多说。
总部大院里人来人往，抱着文件的作战参谋们行色匆匆。
但当路过这三人身边时，却避之不及。
路过的人要么低头假装看文件，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要么远远地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同情。
“瞧见没？中间那个黑脸的，就是那个胆大包天的李云龙。”
“旁边那个年轻的就是秦峰？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比李云龙还疯。”
“嘘……小声点！听说他们把整个晋西北都搅乱了，老总刚才在屋里摔了两个茶杯，谁劝都不好使，正气头上呢！”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寒风飘进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