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坐。”
秦峰走到主位,一脚踢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军靴直接架在了对面的椅子横杠上。
魏大勇、王根生、喜子等人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表面上都有样学样。
魏大勇更是为了掩饰紧张,把冲锋枪往桌上重重一拍,“啪”的一声,震得桌上的调料瓶乱跳。
邻桌几个偷瞄的鬼子兵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头埋进饭碗里。
少尉此时正带人搬着两箱沉甸甸的罐头和一大桶热腾腾的白米饭跑过来。
“长官,这是牛肉罐头,还有刚蒸好的秋田小町米。”少尉一边擦汗一边还要亲自动手开罐头。
“滚一边去,笨手笨脚的。”
秦峰一把夺过罐头,抽出腰间的刺刀,“咔嚓”一声,利落地撬开铁皮盖子。
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瞬间从罐头中逸散出来。
那是大块的红烧牛肉,裹着晶莹剔透的油脂。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对于普通士兵来说,简直就是神仙肉。
整个食堂的吞咽声此起彼伏,那些啃着糙米饭团的鬼子兵,眼睛绿油油的,全是渴望。
秦峰用刺刀挑起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就皱了起来。
“当啷!”
他当着全食堂鬼子的面,把剩下的大半罐牛肉扔回餐桌上。
“呸!”
秦峰吐出一块碎骨头,骂骂咧咧道:“什么次品?肉质太老,调味也重,跟京都料亭里做的比简直是猪食!也就你们这群乡下人当个宝。”
少尉在一旁赔着笑脸,腰弯得更低了:“长官教训得是,前线条件艰苦,您……多担待。”
特战队员们不再客气,一个个如狼似虎,风卷残云。
这不仅仅是吃饭,更是一种宣泄。
当着鬼子的面,吃着鬼子的特供,这种践踏敌人尊严还要敌人伺候的感觉,让队员们心里爽翻了天。
吃到七分饱时,秦峰放下筷子。
时机差不多了。
他转过头,看着像个门童一样杵在一边的少尉,脸上露出一丝厌烦:
“行了,别在这晃悠,看着眼晕。你去,找几个人把我的车油箱加满。”
说到这,秦峰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森寒:“你要是敢拿掺了水的劣质油糊弄我,害得车半路抛锚……”
他拍了拍腰间的枪套。
少尉吓得浑身一颤,连连摆手:“不敢!绝对不敢!下官亲自去盯着!一定加最好的油!”
“去吧。”秦峰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看着少尉带着两个兵急匆匆跑出食堂的背影,秦峰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敲了敲桌腿。
王根生立刻捂着肚子,五官皱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呻吟。
秦峰眉头一竖,骂道:“懒驴上磨屎尿多,快去快回,耽误了出发时间老子把你扔这!”
王根生如蒙大赦,捂着屁股,弯着腰,一副内急憋不住的样子,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食堂。
几个鬼子兵看着他的背影,发出低声的哄笑。
没人注意到,王根生冲出食堂的一瞬,那痛苦的表情直接消失了。
他贴着墙根,避开巡逻队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摸向了一百米外那个挂着“危险”标牌的油料库。
……
十分钟后。
少尉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长官!油加满了!还额外给您备了两桶在车斗里!”
王根生还没回来,必须要拖延时间。
秦峰从兜里摸出一包压扁了的香烟。
“火。”秦峰叼着烟,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字。
少尉立刻掏出打火机,“啪”地点着,双手捧到秦峰嘴边。
秦峰深吸一口,烟雾缭绕。
他眯着眼,随口抱怨道:“接下来往南怎么走?我可不想再折腾了,最好别有那种烂泥路,也别让我碰见那些烦人的游击队,我现在的弹药不想浪费在他们身上。”
少尉根本没多想,只当这位大爷是想偷懒走好路。
他立刻压低声音,一脸讨好:“长官,那您得走东线!过了前面岔路口往左拐。西边最近八路活动频繁,路也被挖断了。东边虽然远点,但是我们第4旅团的防区,一路都有据点,路也是刚修的石子路,绝对平稳!”
“哦?第4旅团?”秦峰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冷淡,“行吧,虽然远点,但总比被土八路纠缠强。”
秦峰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
很好,鬼子的设卡路线有了。
就在这根烟即将燃尽,秦峰正在思考怎么继续编理由的时候,食堂门口光影一闪。
王根生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舒爽地吐出一口气,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路过秦峰身边时,他微微低头,借着整理衣角的动作,比了个不明显的手势。
秦峰眼底的精光一闪而逝。
他将剩下的半包烟随手扔进少尉怀里:“赏你了。”
“多谢长官!”少尉受宠若惊。
“吃饱喝足,该干活了!全体都有!上车!”秦峰霍然起身。
少尉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送行。
卡车重新发动。
油箱是满的,车斗里多了两桶油,还顺带着顺走了那两箱没吃完的牛肉罐头。
这一波,连吃带拿,简直是来“进货”的。
大门口,拒马已经拉开。
少尉带着宪兵队,整齐列队敬礼:“祝长官武运昌隆!一路顺风!为帝国再立新功!”
秦峰一只手搭在车窗上,看着那个满脸真诚、感激涕零的少尉。
他突然笑了。
“你也是。”秦峰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宁静’吧,这可是你这辈子最‘火热’的时刻了。”
少尉没听懂,但这不妨碍他再次九十度鞠躬。
卡车在鬼子们充满敬意的注视下,消失在大路之中。
车厢里,魏大勇虚脱了一样瘫在座位上:“娘嘞……俺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刺激的饭。那牛肉……俺都没尝出啥味儿来。”
秦峰单手把着方向盘,头也不回地说道:“和尚,这就不行了?看来你还得练练啊!”
车开了两公里,爬上一处高坡。
“根生,引信多久?”秦峰看着手表。
后车厢传来王根生冷静的声音:“为了保险,留了十分钟。连着油库主管道,引信压在油桶下面。只要炸一个,全得完。”
秦峰点了点头,看着秒针跳动,猛地一脚油门朝西拐去。
“三。”
“二。”
“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
身后的夜空,骤然一亮,仿佛有一轮红色的太阳在地面强行升起。
“轰隆!!!”
沉闷的巨响迟滞了两秒才传进耳朵,紧接着是连环爆炸,如同几百道惊雷同时炸响。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将那个食堂、那个少尉、以及堆积如山的物资,统统变成了灿烂的烟花。
魏大勇趴在窗户上,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半晌才咽了口唾沫:
“乖乖……这顿饭钱,给得……是不是有点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