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狮垴山西北方向七公里。
独立团一万多号人正在雪地里闷头狂奔。
队伍拉得像一条灰色的长蛇,蛇尾在风雪中几乎看不见头。
有人跑着跑着膝盖一软,脸朝下栽进雪窝里。
旁边的战友一把拽住后领子把人薅起来,架在肩上拖着跑。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军靴踩碎冰壳的咔嚓声,和偶尔传来的一声干呕。
张大彪喘着粗气,几步冲到前面一把扒住李云龙袖子:“团长,弟兄们连着打了桑掌据点又急行军……真跑不动了……”
李云龙连头都没回。
他死盯着狮垴山方向腾起的三道红色信号弹尾焰,眼睛猩红。
“跑不动?”
李云龙一把甩开张大彪的手,扯着嗓子朝后方嚎了一声:
“都他娘的听好了!狮垴山那边是秦峰!老子的兄弟!他几十号人在那边顶着片山整整一个旅团!”
他抽出腰间卷了刃的大刀,刀尖朝天一指。
“谁要是敢给老子掉队,等打完仗分缴获的时候,别来老子面前撒泼!”
这句话比十发子弹都好使。
独立团的兵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着往前蹿。
刚才还被人架着跑的那个战士,一把推开搀扶的胳膊,自己蹿了出去,跑得比谁都快。
开玩笑,秦峰的特战团什么装备?
mp40冲锋枪、德造手雷、牛肉罐头……那可都是宝贝疙瘩。
只要帮秦峰解了围,那份人情他能赖得掉?
张大彪边跑边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能分到几把冲锋枪了。
另一个方向。
“快!快!快!鬼子连红色信号弹都打了,这是要玩命的节奏!”
孔捷扭头冲传令兵吼:“告诉一营二营,谁先到狮垴山脚下,我亲自给他请功!”
传令兵刚转身,又被孔捷揪回来补了一句:“告诉三营营长,他要是最后一个到的,回去刷一个月茅坑!”
而铁三角中最后一个,丁伟反而最稳。
他举着望远镜看了十秒,放下来,眉头紧皱。
“老赵。”
“你说片山那老东西打的是全军出击信号弹,可你看看那火光的位置,不在山顶,在半山腰。”
参谋长疑惑地问道:“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鬼子的指挥部出了大问题,片山是在往山下冲。”
“秦峰那个疯子……不知道给片山喂了什么药,把一个老牌少将逼成了疯狗。”
说到这,他摇了摇头:“不管了。秦峰要是折在这儿,回头老总的怒火可没人顶得住!”
“全速前进!”
……
狮垴山半山腰。
秦峰站在一处天然隘口正中间。
两侧近乎垂直的碎石崖壁夹出一条窄道,中间刚好容两辆卡车并排通过。
他看了一眼腕表。
从山顶到这里,卡车车程三分钟。
还有一分半。
“和尚,左侧反斜面,带巴祖卡架上去。瞄车头,不要瞄车厢。”
魏大勇扛着火箭筒往左侧崖壁跑,嘴里嘟囔:“车头车头,团长你就不能让我打一回车厢过过瘾……”
“根生。”
王根生已经蹲在路边拆背包了。
“绊发雷全掏出来,快速在两侧雪窠子里拉蜘蛛网,不用埋,直接明摆着。”
喜子愣了一下:“团长,这么粗糙的布法,拿手电一照就……”
秦峰打断他。
“片山现在没有脑子看地雷。”
他抬起头,盯着越来越亮的车灯光柱。
引擎声已经从山道拐弯处传过来了,裹着风雪,震得脚底板发麻。
“他眼里只剩一件事……要我们死。”
秦峰退到崖壁阴影里,拍了拍Awm的枪托。
“准备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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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十二秒后。
五辆九四式六轮卡车鱼贯冲入隘口。
远光灯打满,两道光柱在飞雪中劈开一条惨白通道。
打头那辆车的驾驶舱里,鬼子司机的脸被车灯反光映得煞白。
他脖子上鼓着一块暗黄色的肿斑,那是芥子气的初期症状。
皮肤边缘已经开始发皱,像一张揉过的蜡纸。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秦峰蹲在崖壁暗处,右手食指竖起。
七十米。
五十米。
三十米。
第一辆车的保险杠越过他事先标记的那块碎石。
他手指随着落下。
左侧崖壁上,五道橘红色的尾焰同时亮起。
火箭弹的尖啸声在两壁之间来回震荡,五枚m6A1穿甲弹飞扑向车头。
金属射流撞穿引擎盖的瞬间,高温熔穿缸体,柴油箱被引燃。
“轰!轰轰轰!”
连环爆炸将隘口照得亮如白昼。
五辆卡车的车头被同时掀飞,燃烧的残骸翻滚着堵死了前方五十米的路面。
柴油泼洒在冻土上,腾起三米高的火墙。
车厢里的鬼子浑身带着火往外跳。
有人落在路面上,有人落在两侧雪坡上。
而跳到雪坡上的那些……
“轰!”“轰!”“轰轰!”
绊发雷被一个接一个地引爆。
爆炸在两侧雪窠子里接连炸响,弹片裹着碎雪横扫,把刚落地的鬼子撕成不规则的碎块。
一只断臂带着小半截袖管飞出十几米远,砸在路面上弹了两下,手指还在抽。
牛二柱趴在阵地后方,mG42的枪口压得极低,专扫火墙前头那些还在地上打滚灭火的鬼子。
仅仅三十秒,隘口就安静了。
燃烧的卡车残骸噼啪作响,浓烟裹着焦糊味冲上夜空。
侯三吐了口气:“团长,先头部队……”
他话没说完。
从火墙后方,从更深的黑暗里,传来了重机枪的怒吼。
侯三赶紧低下头,却发现根本没有听见子弹的呼啸声。
这重机枪打的竟是自己人。
三个妄图从火墙缺口往回爬的日军伤兵,被从他们后方射来的弹雨钉死在了地上。
碎肉贴着地面飞溅,混在焦黑的柴油渍里,分不清哪些是人体哪些是车壳。
“嗒嗒嗒嗒嗒嗒!”
十挺九二式重机枪,一字排开。
枪口全是冲着自己人。
火光中,一个人影站在一辆指挥车的车顶上。
片山省太郎。
秦峰举起夜视仪,对准了那个身影。
片山的脸几乎认不出来了。
暗黄色的水疱从脖子蔓延到半边脸颊,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眼角淌出一道浑浊的液体,分不清是泪还是疱液。
军帽歪斜,大衣敞着,里面的衬衣被汗水和疱液浸透,贴在皮肤上。
风一吹,衬衣的布料被撑起了一个个暗黄的鼓包,像有什么东西在衣服底下蠕动。
“听着!我们已经中了芥子气!”
片山嘶哑的声音穿透风雪,在山谷里回荡。
“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以后,所有人……所有人……都会烂死!皮肉脱落!内脏溃烂!没有解药!没有救治!”
他拔出指挥刀,朝前方一指。
刀尖在火光中晃了一下,映出他手背上密密麻麻的水疱。
“帝国武士!不要跪着烂死!冲上去!把秦峰的脑袋带回来!”
他刀锋一转,指向身后本方士兵。
“胆敢后退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