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咧着大嘴狞笑,粗壮的胳膊薅着宫本的后衣领。
他可不管这青砖地面上是不是铺满了刚才撞碎的玻璃碴子,跟拖死狗似的,硬生生把这鬼子大佐往门外拽。
“呜……嘶嘶……”
被卸了下巴的宫本,此刻连一句完整的国骂都吼不出来。
身上的军官服被地上的玻璃碎片割的稀烂,地面上被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喉咙里只剩下漏风的“嘶嘶”惨哼,眼神中充满了比死还要难受的屈辱。
听着楼梯间传来沉闷的磕碰声,秦峰那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松了松。
别看刚才他手腕一抖,飞刀钉穿脚背的动作行云流水。
但实则,那是在毫秒之间完成的极限预判!
在那刹那间,只要力道稍差半分,或者刀刃偏了一点没能卡死骨缝,让那松发式的压板弹起……此刻的他们,早就被那两吨烈性炸药送上天!
秦峰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也就是在这短暂的放松间隙,他的鼻头动了动,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他将满目狼藉的屋内重新扫视了一遍,视线越过办公桌,看向墙角那个黄铜火盆。
火盆里的纸灰已经发白,但依旧冒着几缕尚未散尽的青烟。
秦峰没有犹豫,几步跨上前去,用匕首轻轻拨开了表层那层厚厚的灰白死灰。
在火盆最底下,压着半片还没被完全烧透的硬纸片!
秦峰用刀尖挑起那片残存的纸片,定睛一看,双眼瞳孔瞬间收缩如针。
纸片的边缘,印着日军最高级别加密电报特有的暗红色水波纹防伪标识!
虽然大半张纸已经被烧得焦黑卷曲,但在边缘残存的几行日文字符里,他依稀辨认出几个极其扎眼的词汇。
【重爆】、【无差别】、【子夜】!
秦峰的双眼猛地眯起。
不对劲!
逻辑完全说不通!
如果宫本最后的底牌,仅仅是脚下那连着两吨烈性炸药的松发式起爆器,想要拉着整个特战队同归于尽。
那他根本就没必要在引爆之前,还特意去浪费时间焚烧什么机密文件!
要知道,两吨高爆炸药一旦在地下室的密闭空间内爆开,别说区区几张电报纸,就算是这座三层青砖大楼,也会在顷刻间化成一地飞灰!
那么,他为什么要提前销毁?
秦峰攥紧了那半张电报纸,答案只有一个——
这份文件里的内容,是完全脱离于这栋大楼引爆计划之外的,第二套绝杀计划!
哪怕宫本没死,哪怕这栋楼没炸,远在太原的日军第一司令部,也会在今晚子夜,准时执行!
就在秦峰脑海中还在拼凑真相的时候,辽县其他三面城墙那爆豆般密集的交火声,也迅速弱了下来。
毫无疑问,在独立团、新一团和新二团这三股生力军的狂暴猛推之下,鬼子的防线已经被彻底撕碎了。
没过多久,司令部大楼的楼下便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随其后的,是李云龙那无比张狂的大笑。
“哈哈哈!秦老弟!”
李云龙那极具辨识度的大嗓子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他手里倒提着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鬼头大刀,满面红光地闯进了一楼大厅。
跟在他后头走进来的,是神情威严但同样难掩喜色的陈旅长。
“我听说你在这逮了条大鱼?”李云龙扯着嗓门,一边往楼上张望一边兴奋地搓手,“我就知道你小子这双眼睛最毒!这狗日的大佐司令部,肯定是鬼子全城最肥的地方,想必堆满了平时搜刮来的好货……”
李云龙话还没说完,刚迈上二楼楼梯的腿突然一顿。
他眼角余光瞥见,侯三正带着几个特战队员,哼哧哼哧地从地下室的楼道里往外搬运沉重的墨绿色木箱。
那木箱上印着的几行醒目日文和危险标志,瞬间让李云龙的双眼爆射出绿光。
“哎呦喂!”李云龙连手里的大刀都不要了,随手往墙角一扔,搓着一双大手就往那几口大木箱上生扑过去,“秦老弟啊,这就是你见外了不是?之前在断魂谷咱们可是说好了的,这攻城的缴获,怎么着也得有咱独立团的一份……”
“别碰那箱子!”
一声暴喝从三楼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李云龙吓了一跳,抬头望去。
秦峰站在三楼的缓步台上,满脸煞气,脸色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立刻下令!”秦峰没有半句废话,语速快如连珠炮,句句砸在众人心头上,“命令城内所有正在清剿残敌的部队,立刻停止追击!放弃一切表面阵地和缴获物资,全员就近寻找防空洞隐蔽!快!”
这反常的命令,把大厅里的所有人都震住了。
李云龙被吼得一愣,笑脸当时就垮了,梗着脖子就要跳脚:“我说秦老弟,就算你护食,也不带这么护的吧?老子的兵在外面拼死拼活才打进城,现在正是一鼓作气全歼鬼子的时候,你让我们放弃追击去钻防空洞当缩头乌龟?你这不是扯淡……”
“李云龙,给老子闭嘴!”
陈旅长突然厉喝一声,手中那条漆黑的马鞭猛地探出,拦在了李云龙胸前。
作为百战老将,陈旅长一眼看出了秦峰现在脸色不对。
这小子就算面对几千重装鬼子包围,都没皱过一下眉头,此刻露出这副如临大敌的表情,绝对是出大事了!
陈旅长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三楼的秦峰,沉声问道:“秦峰,你是不是在这楼里发现什么了?”
秦峰扬起手里那半张烧焦的电报,声音冷硬。
“刚从火盆底抠出来的,日军第一司令部发出的最高级别加密预案!”
“太原机场的夜航重型轰炸大队,已经满载高爆炸弹全编队起飞!筱冢义男那个老畜生,准备在今晚子夜,对辽县进行无差别焦土轰炸!”
“轰炸机?”
听到这三个字,上一秒还在跳脚的李云龙,脑门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脊背瞬间蹿起一股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