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馨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长得比大院里的那些文工团女兵还要漂亮几分的女人，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裂开了。
来的路上，她就一直在想，这对夫妻俩毕竟是国营厂正式职工，也算是个体面人。
就算他们心里再怎么不满，也会为了顺利认亲，打碎牙齿往嘴里咽。
尤其是姜妤，在原着里就是一个耳根子软的人，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能轻松拿捏。
还有程望州那人，虽然是个高冷的，但极其有涵养。
怎么会干出直接动手把人拖拽出去的事呢？
而且拖拽的对象还是他亲爸！
这人设还有故事走向怎么跟原着里一点都不一样了？
碍于人前，她到底还是压下心中的疑惑，深吸一口气，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实在是抱歉，是我们今天冒昧登门了。”
姜妤一听这话，要不是今天这场合不对，她都要忍不住拍手掌了。
不过，今天人多，她也懒得在这里浪费口舌。
直接摊开手掌指向房门的方向，板着脸道：“文同志，请吧。”
饶是文馨再强装从容，也受不了她接连两次的逐客令。
文馨面色一白，嘴角扯出一抹极其牵强的弧度，朝姜妤点了点头，迅速说了声“今天实在是抱歉”就快步离开了。
很快，程望州就回来了。
他拍了拍并没有沾上灰的双手，嘴唇紧紧抿着。
程征见状，扭过头朝身旁的程芳华道：“芳华，你把他们带来的这些东西也全都给老子扔出去。”
他冷声说完，扫了眼墙角的那两个尼龙网兜，只觉得越看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就那么三五个苹果和梨，还有两包糕点……
这是磕碜谁呢？
“好的，爸，我这就去。”程芳华立即放下手中的杯子，拎起墙角的尼龙网兜就快步走了出去。
她一推开院门，就见程方明正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不停地骂骂咧咧，气得腮肉都在隐隐发颤。
“爸说了，让你们拿着这些三瓜俩枣赶紧滚！”程芳华冷笑着把手中拎着的网兜，往他怀里一塞。
她刚才早就想这么干了。
“姐……”文茹扭头看见程方明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脸，笑着上前，“今天不关方明的事，是我没把问题考虑周到，一下火车就急急忙忙过来了，没顾得上……”
她刚说到一半，就被程方明咬牙切齿地打断了。
“小茹，这不是你的问题。明明就是那个不孝子他……”
“行了，要唱大戏就回家唱去！丢不丢人啊？”程芳华一手抓着木门，一手抓着横闩，看着对面的亲弟弟，毫不留情面地冷嗤一声。
“程方明，偏心也该有个度！拿着属于大儿子的东西去贴补小儿子，你也真是好意思！”她神色淡淡地看着程方明，说出来的话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像是要把他的脸皮一点一点刮下来。
“你也一大把年纪了，别整日被那些所谓的温柔小意迷了眼。”
程芳华又偏头看了眼文茹那张微微有些僵住的脸，“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早就在你们结婚之前爸就已经把程方明的户口申报迁出去了，这些年两家也不住在一起。你们但凡要点脸就不该来爸和阿州小两口跟前晃悠。”
“姐，”文茹抬眼看着她，面色白了又白，“这些年，你和爸从没给过我们好脸色，我认。可阿钊呢，他也是你的亲侄子啊，他什么都没做错。”
说完，她又别过脸看了下梗着脖子、满目愤恨的文钊，眼底满是心疼。
程芳华循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而后缓缓开口：“那照你这么说，阿州就不无辜吗？你也少在我面前扯那套无辜理论，照我看，你们一家三口就没一个无辜的！”
就文茹这点哼哼唧唧的小把戏，也就程方明这个瞎了眼的看不出来。
或者说，他能看出来，但就吃这一套。
程芳华眼底闪过一抹明晃晃的嘲弄。
这一次，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院门拉回来，迅速上了闩就离开了。
她一进门，就听见老爷子的哈哈大笑声。
“这有什么怪不怪的，本来就是那逆子不干人事！要是老子再年轻个十来岁，都不用你们动手，直接拿裤腰带把他劈头盖脸抽一顿了。”
姜妤这才悄悄松了口气，程望州的脸色也稍微见缓。
“爷爷，我就是心疼他。”姜妤将手搭在程望州的小臂上，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他这人从小就这样，受了委屈也不说，就知道憋在心里。”
她知道眼前这位老人是真正将程望州放在心上的，不然也不会一找就是十几年。
可程望州他爹再不济，那也是人家的亲儿子。
而程望州又是个不擅长卖惨的人。
姜妤这般想着，又说道：“他这些年过得其实挺苦。他虽然学东西快，但付出的努力也比一般人要多，早晚还要赶山路走着去公社。”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那些年家里也穷，春种秋忙都得跟着下地，冬天也买不起多厚的鞋，他脚上年年都长冻疮。也就我俩都参加工作之后，情况才好了一些。”
一旁的江毅也是听得叹了口气。
虽然这孩子现在只是一个县城机械厂的副厂长，但从农村一路走来，不到三十岁就能坐到这个位子上……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程芳华吐出一口气，心想，要是阿州当年没被拐，这会儿必定能成为军中新秀了。
都怪他那对糟心的父母和那些该死的人贩子！
老爷子沉默一瞬，缓缓握紧拳头。
过了良久，才哑声开口：“芳华，今天下午你就去给厉雪打电话，就说阿州已经找到了。”
“还有，你亲自跟京都商业局的主管领导打声招呼！刚才那两口子不是闲得慌嘛，那就给他们找点事情去做！”
程芳华明白这话的意思了，老爷子这是铁了心不想让那两口子好过。
说完，他看着程望州，缓缓开口道：“阿州，这些年属于你的东西，爷爷一直替你守着。等下午就让你姑姑拟个书面委托书，你和阿妤只管签就行。剩下的过户手续，等你姑姑回去了再办！”
“好。”程望州低低出声。
他不想争什么，但也不想便宜了那一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