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六，天气晴朗。
城东校场四周的街巷里，卖早点的摊贩们比往日提前了一个时辰出摊，
蒸笼里冒出的白气在晨光中连成一片，油条在锅里翻滚，
豆浆的香味混着炸糕的甜腻，把整条街浸得油汪汪的。
城东校场是青山县最大的演武场，平日里供驻军操练之用，占地极广，
四周用一人多高的青石墙围着，正北面是一座砖木结构的观礼台，可容数百人落座。
今日，校场四门大开，披甲持戈的兵卒分列两侧，维持着入场秩序。
校场中央早已搭好了八座半丈高的擂台。
每座擂台皆由三寸厚的铁木板铺成，台面涂着赤褐色的漆，四周用粗麻绳围栏，绳上挂着铜铃，一经触碰便会叮当作响。
正北方那座观礼台上，悬着一条丈宽的红绸，上书六个斗大的墨字。
青山武道大会。
天色刚亮，校场外的长队已经排出了半条街。
江伐站在武馆队列中，
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束袖劲装，袖口用细麻绳紧紧扎住，整个人显得精悍而沉稳。
“人比想象中还多。”徐峰站在他旁边，伸长脖子朝前张望。
“废话，全县二十岁以下的武者，能来的都来了。”赵川翻了个白眼。
“我有点紧张……”徐峰咽了口唾沫。
“你紧张个屁，第一轮能不能抽个好签才是关键。”李辰在旁插嘴道。
江伐没有参与他们的话头。
他的目光越过前方黑压压的人头，扫视着校场中的布局。
八座擂台，座座都已铺上了黄沙，台角各站着两名执旗的兵卒。
观礼台上，正中的主位还空着，两侧已经陆陆续续落座了些人物。
赵重带着武馆弟子们在西侧看台就位。
赵氏武馆这次一共来了三十多人，除了参赛的七名弟子外，其余皆是来观战助威的。
唐锦儿换了一身干练的青色劲装，长发束成马尾，坐在看台最前排，
“江师兄加油！”
她朝江伐挥手，嗓音清脆响亮。
江伐无奈朝她微微点头。
秦煊坐在赵重身侧，一袭白衣，闭目养神，整个人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剑，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
王石站在他身后，神色肃然。
“你们都过来。”赵重忽然开口。
参赛几人闻言，纷纷走到赵重面前，抱拳行礼：“师父。”
赵重目光在七人脸上划过，叮嘱道：“你等既然出战，便须全力以赴，能取得一个好名次最好，但切记，武会不是儿戏，擂台之上，能赢就赢，赢不了就认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几人同时点头。
赵重没再多说，挥了挥手让他们回去。
日头渐高，校场内的人越来越多。
南侧看台上，烈风武馆的人到了。
烈长空一身墨绿劲装，大步流星地走上观礼台，与赵重遥遥一抱拳。
他身后跟着烈惊云，同样在东张西望。
东侧看台，磐石武馆入场。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秃顶老者，身材矮小敦实，脸色冷硬，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磐石武馆馆主，石崇山。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弟子，个个牛高马大，清一色的灰布劲装。
周蛮也在其中。
他远远看见了江伐，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石馆主来得早啊。”
铁拳武馆馆主罗铁峰大步迎上去。
此人四十来岁，面相凶横，一双拳头上布满厚厚的老茧，
据说此人经常用拳头锤钉子，一拳一个，练得一手炉火纯青的铁拳功，比锤子还利索。
“罗老弟，你这铁拳馆今年是志在必得啊。”
石崇山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哪里哪里，我儿罗震不过刚刚暗劲后期，跟石馆主的爱徒李昆仑差着一截呢。”
罗铁峰嘴上谦虚，眉宇间却带着藏不住的得色。
两人正寒暄着，南边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飞燕武馆到了。
水清浅年约四十多岁，身段窈窕，风韵犹存，一袭水蓝色裙装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几名年轻女弟子，个个容貌出众，衣袂飘飘，所过之处，引起一片窃窃私语。
顾轻烟走在队伍正中，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目不斜视。
柳莺也在队伍里，远远看见了江伐，笑着朝他眨了眨眼。
青山县三大家族的人来得最晚，却最是瞩目。
王家的观礼队伍最为庞大，足足五六十人，王承德一身素色锦袍，面带浅笑，被众人簇拥着走上观礼台，所到之处，众人纷纷让路问好。
“王老好！”
“王家主来了！”
王承德一一还礼，笑容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长子王彦之跟在他身后，一身月白锦袍，腰悬长剑，容貌俊朗，气质沉稳，只一眼便让人心生折服。
刘家的排场也不遑多让。
刘家家主刘伯崇亲自到场，身后跟着一众刘家子弟，个个气宇轩昂。
周家则低调许多。
周家家主周南天只带了几个随从，在角落寻了位置坐下，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像是来看热闹的，而非参赛。
但其子周泰站在他身侧，半闭着眼，怀抱一杆银色长枪，气势沉凝如山。
青山武会，各路英才齐聚一堂，暗流汹涌。
江伐将一切尽收眼底，心头反而平静了下来。
“诸位，肃静！”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观礼台上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青山县县尊孟秋然站起身来，
他年约五十，面白长须，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官袍，双手按在围栏上，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青山县武会，两年一度，为的是选拔青年才俊，弘扬武道发展！”
“本届武会，本县与青阳府三派共同督办，规则与往届相同：二十岁以下武者，不论出身，无论男女，皆可参加！”
“擂台之上，拳脚无眼，生死不论！但一旦跌落台外、认输、或失去再战之力，即判负！不可私下寻仇，违者重罚！”
“本届参赛者，共计一百零八人！”
“今日第一轮，八座擂台同时开打，抽签决定对手，胜者进入下一轮！”
孟秋然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高举过顶，猛地一摇。
“青山武会，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