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鹤翔太的键盘敲击声还在继续。
进度条终于又动了——百分之九十八。
这次来的都是伊鹤派和甲鹤派的精锐。
师父是上忍，师叔也是上忍，底下带的下忍、中忍加起来二十多个，全都是为了掩护自己在这的操作。
翔太负责技术支援，说白了就是管密码、管数据、管拷贝进度条。
他没服药。
师父的原话是：“翔太熟悉目标情况，有技术，需要保持脑子清醒，药留着给其他人。
翔太知道这是徇私。
师兄弟里头，好多天赋比他高、体术比他强的，服了禁药之后硬生生把命烧成战力，对上南蚌的基因异能者也能丝毫不落下风，以一敌十。
但也只是当下，过后人也就废了，他们是用命在战斗。
他自己呢，缩在地下三层，对着屏幕等进度条，为了显得自己有用，还假装噼里啪啦乱敲键盘。
这些他都没说。
师父的偏心他知道，原因他也知道——自己的母亲。
百分之九十九了。
上面的枪声变了调儿。
之前是南蚌那边的制式武器声，清脆、密集。
现在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更沉，更有节奏，手雷、点射、短停、再点射。
这是阿瑞卡驻军支援到了，直升机螺旋桨搅得空气嗡嗡响，通过地面师兄的对讲机传进耳朵里。
“翔太！”通讯器里师父的声音，沙哑，带着喘，“还有多久？”
“百分之……九十九，快了，再给我一分钟！”
“四十秒。甲鹤那边顶不住了，幻术无法施展。”
师父顿了顿，那口气喘得翔太心里发慌，“东西拿到就往上走，别管别的，东西……比你的命值钱。”
“师父……”
最后百分之一跳完，翔太把硬盘塞进胸前的贴身内兜，拎起旁边那个银灰色手提箱，基因药剂样品。
他往楼梯冲的时候，脚被人拽了一下，扶住墙才没摔倒。
以为又有隐形异能者，手先摸上了刀柄，回头一看——那个还活着的师兄弟伸手指了指自己，意思大概是：我还能抢救一下。
翔太走了。没回头。
冲出地下入口的瞬间，火光劈面而来。
主建筑门口停着一架阿瑞卡的武装直升机，探照灯把半个院子照得惨白，舱门边的机枪手正压着东边那排矮墙扫。
墙后面是甲鹤派的人，好几个师叔伯的弟子隐在阴影里，可探照灯一扫，人形轮廓藏不住，幻术在热成像和探照灯底下完全失效。
“八个！这怎么打。”
翔太听见有人用亲切的家乡话在骂。
然后师父从他侧后方掠出去了。
翔太没看清动作，只看到一道残影，师父身上的气血波动浓得他隔着好几米都觉得烫。
这就是服药之后的上忍！
阿瑞卡特种兵的反应已经够快了，枪口跟着转，子弹追着师父打，可师父直接撞进他们队形里，
刀光闪了几下，血线飙飞，
三个大兵应声倒地。
剩下的开火扫射，师父踩着一个尸体当跳板，横飞出去，刀劈进第四个的防弹背心领口。
枪声停了。
“走！”师父吼他。
翔太拎着箱子往外跑。
师父和师叔两位上忍都服了药，一个牵制阿瑞卡的地面部队，一个带着剩余的师兄弟拖住直升机。
师叔那组从南蚌守卫这边缴获了火箭筒，成功打下来一架，另一架已经不敢轻易靠近。
翔太没有回头看，只从对讲机里听。
中忍、下忍，一个个没了声。
甲鹤师叔那边也不好过。二次服药，药效在退，身体在崩。
服药的人是什么下场，翔太知道——没名字的禁药，把生命本源当柴火烧，烧完就没了。
翔太被身后射来的子弹掀倒，防弹衣替他挡了好几下。他没敢马上爬起来。
他潜伏南蚌太久，离开忍者村太久，早没了师兄弟那种……精神。
这会儿他怕，只想往泥里钻。
直到师父把最后一路阿瑞卡人杀穿，赶上来，一把把他从泥浆里拎起来。
“八个……你母亲……”
伊鹤翔太被师父从泥浆里拎起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嗡嗡的。
他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可还是觉得不够快。
他身上如果有禁药，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吞下去。
吃了，至少不算拖累，至少师父那只推着他后背的手，不会随时把他当累赘处理掉。
师父没说话。
从阿瑞卡的包围圈里杀出来之后，这位伊鹤流上忍只问候了一下翔太的母亲，再没开过口。
翔太侧头偷瞄了一眼。
师父的右腿明显拖着走，膝盖以下那截裤腿颜色深得发黑，每一步落地都带出轻微的咕叽声。
他不敢问伤得怎么样，也不敢问师叔那边的情况。
对讲机里甲鹤派那个频道已经静默很久了，连杂音都听不见了。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二次服药。甲鹤师叔把最后那点生命本源，烧在了销毁痕迹上。
身后一声闷响，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连成一片，脚下的地跟着颤。
翔太没回头。他知道那是师叔干的。
阿瑞卡人死了太多。
东蝇惹不起阿瑞卡，所以痕迹不能留，一具师兄弟的尸体都不能留，包括师叔自己的。
不然伊鹤、甲鹤两派，就是灭顶之灾。
至于跟着一起被带走的实验室、阿瑞卡人的尸体，那些，都不过是陪葬罢了。
师徒两人来到附近海滩，计划中的隐秘接应点就在不远处。
翔太的师父忽然停住。
“有埋伏。”
还不等翔太反应，师父肩膀一顶，把翔太撞的横飞出去。
被撞飞出去的那半空里，他瞥到师父已经只剩一道残影，循着子弹射来的方向弹射出去。
翔太被撞的极狠，摔进了一旁礁石堆中，差点晕过去。
他趴在礁石缝里，不敢探头。
除了枪声……还有炮声。
到处是埋伏，重火力，一声，又一声，再一声……
接应点被端了。师父还能行吗？还会回来问候母亲吗？还会带着他冲出埋伏，重回东蝇吗？
他知道，师父已经是强弩之末。
翔太咬了咬牙。拼了。
他摸到那个银灰色手提箱，掀开。
一排浅蓝到深蓝的抑制剂，一排浅红到深红的基因诱变剂，整整齐齐码在里头。
他直接抓起红得发黑的那支，扎进自己颈侧，拇指把药推到底。
然后他感觉到了——血液开始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