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检修所暂时没有急活，陈远坤和老周便把零件搬到工作台，重新检查二挡齿轮、换挡拨叉、输入轴和几只大轴承。
油泥洗掉以后，二挡齿轮表面的麻点比先前更清楚。
老周戴着老花镜，又拿放大镜照着齿根看了许久。
“齿面有麻点，但齿根没裂。”
“短时间低负荷使用还能凑合。真要长期拉重货，还是得找一只状态更好的换掉。”
换挡拨叉只是轻微扭曲，被送到锻工班，由孙强加热后慢慢校正。
锈坏的定位弹簧，则需要重新找合适的弹簧钢丝卷制。
孟一鸣那边也没闲着。
下午，他从旧件堆里翻出两只尺寸可能接近的大轴承，叫陈远坤和老周过去查看。
这两只都不是铁牛原车拆下来的零件，表面的型号也已经磨得模糊。
能不能使用，不能只看内孔套得进去，必须测清内径、外径、宽度和滚道状态，还要确认它原先承受的负荷类型是否合适。
三个人把轴承带回工作台，用游标卡尺、外径千分尺和内径量具反复测量，并把尺寸一项项记进小本子。
其中一只内外径和宽度都基本相符，外圈、滚道也没有明显剥落，可以留作进一步清洗检查。
另一只虽然尺寸接近，转动时却有明显顿挫，滚道上还留下了压痕，只能重新扔回废件堆。
陈远坤没有因为终于找到一只可能合用的轴承，便急着往变速箱里装。
轴承这种东西，差一点都不行。
尺寸、游隙和受力方向没有完全确认以前，宁可不用，也不能拿一只勉强套得上的旧件糊弄。
铁牛的修复进度依旧很慢。
只要有林场车辆进来，陈远坤便得放下手里的私活，先去修公车。
只有等到检修所空闲下来，他才能在堆积如山的报废件中，一点点寻找能修、能用、能改的零件。
这也是没办法，毕竟在检修所，早就答应下来先帮着修理。
作为使用检修所设备维修铁牛的交换。
可随着需要更换的零件一项项被查清，能够继续使用的核心部件也逐渐确定，后墙根下那副锈迹斑斑的底盘，终于不再只是一堆看不见希望的破铁。
傍晚，陈远坤乘森铁回到靠山屯时，赵生平已经背着药箱，在陈家老宅院里等着他。
赵生平听说狍子沟的岩棚猪舍开始动工，今天特意带来了一个消息，
“远坤，公社下面有个大队，一户人家准备卖一头经产母猪。”
赵生平坐在板凳上，接过秦美兰递来的热水，
“外面有人说那是头老母猪，我今天去看了，其实才三岁多。”
“已经下过两窝，刚断奶没多久。听说奶水足，护崽也不错。”
“卖猪不是因为有病，是那家今年缺粗粮，养不起了。”
陈远坤没有听说母猪下过两窝，便马上决定买。
他搬来一张凳子坐下，先问起产仔情况，
“赵叔，第一窝下了多少？”
赵生平答道：
“九只，最后养活八只。”
“第二窝呢？”
“十一只，养活十只。”
“生产时难产没有？”
“卖家说两次都是顺产。”
陈远坤又问道：
“有没有咬仔、吃仔的毛病？”
“平时压不压仔？带崽时人进圈喂食，它会不会追着咬人？”
赵生平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我今天也问了，可卖家怎么说是一回事，实际什么样还得咱们自己看。”
“膘情掉得厉不厉害，乳房有没有硬块，性子到底稳不稳，明天你跟我一起去。”
“真想留下繁育，就得当面掌眼。”
第一间岩棚猪圈才刚砌好主体，砂浆还在养护。
另外两间也没有正式完工。
所以陈远坤第二天去公社，只准备先看猪、查身体、谈价钱。
如果母猪合适，可以先交定钱，把买卖定住。
至于什么时候拉回来，得等右侧的母猪隔离圈砌好、消毒并养护到能够使用以后再说，不能为了抢猪，把一头经产母猪塞进还没干透的新圈里。
第二天一早，陈远坤骑自行车，赶了十几里土路来到公社。
会合赵生平。
陈远坤自然是骑的徐明江那辆。
那头母猪被关在一个破旧的土圈里，外表确实算不上漂亮。
熬过一个缺饲料的冬天以后，它的膘情偏瘦，肋骨已经隐约可见。
不过陈远坤站在圈外看了一阵，觉得底子并不算差。
背腰虽然掉了肉，脊柱却没有明显下塌。
四条腿站得稳，蹄甲没有严重开裂、外翻。
乳房左右基本对称，两排乳头数量也足够，没有明显瞎奶头。
赵生平进了猪圈，继续检查母猪的牙口、鼻孔、呼吸、皮肤和粪便。
他又让原主人拿着一根细竹竿，从后面轻轻赶动母猪，在院里走了两圈。
母猪行走正常。
稍微走快一些，也没有咳嗽、喘粗气或者四肢发软。
等赵生平确认没有明显传染病和内科问题，陈远坤才走到原主人面前，继续询问繁育情况，
“大叔，第一窝没养活的那只，是怎么死的？”
原主人见他问得细，也不敢胡说，
“生下来就小，连奶都抢不上，没撑过三天。”
“第二窝少的那只呢？”
“夜里母猪翻身，没注意压死了一只。”
陈远坤继续问：
“带崽时让不让人靠近？”
“护崽是真护。”
原主人叹了口气，
“不过它认喂食的人。自家人端着食盆进去，它最多站起来哼哼几声，不会扑人咬人。”
“就是这猪奶水太足，每次断奶以后，身上的膘都掉得厉害，得加豆饼、苞米面慢慢补。”
“我家今年连糠都不够，实在供不起它了。”
这些情况都在经产母猪的正常范围内。
只要没有习惯性流产、咬仔吃仔、严重压仔和传染病，就不算致命毛病。
卖家知道这是一头还能继续繁育的壮年母猪，开价自然比肉站收购普通猪高出不少。
陈远坤也没有因为对方缺饲料，便把价钱往死里压。
他按照母猪当前的膘情、年龄、运输成本，以及买回去以后需要驱虫、补膘的花费，给出了自己的价格，140块。
现在猪肉价格也就七八毛钱一斤。
毛猪也就5毛左右。
这头母猪不是大民猪，是一头二民猪，掉膘掉到200斤！
赵生平只负责判断猪有没有病，从头到尾没帮着说假话压价。
陈远坤当场拿出三张大团结，交了一部分定钱。
“圈舍还得再养护几天。”
“等能够安全进猪了，我再赶车过来拉，到时当面结清尾款。”
原主人点头答应，
“行，我这几天先替你照常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