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在旁边的宋雪婷，直到此时才缓缓开口。
“这种东西，按现在的县城行情，顶天也就是二百块上下。”
“多出来的这八十块，你们自己想办法。”
“别回去挂在采购账上。”
这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了宋雪茹和刘鸡毛的脸上，把他们的体面撕得粉碎。
刘鸡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低着头不敢吭声。
宋雪茹气得浑身发抖，却没有当众服软。
咬着鲜艳的嘴唇，沉默了几秒，冷声说道：
“二百块记俏东北采购。”
“多出来的八十，我自己掏钱补！”
宋雪婷没再理她，冷漠地转开了视线。
第一件大货定下后，接下来便是整副鹿筋。
四条粗壮鹿筋摆在木板上，晶莹剔透，分量远非普通梅花鹿可比。
范德彪原本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准备试探一下。
刘鸡毛却知道县城里有不少有钱的老板，喜欢用这东西炖锅、泡药酒，如此完整粗壮的驼鹿鹿筋，同样十分难得。
“六十。”
范德彪不紧不慢地先开了价。
“八十！”
刘鸡毛立刻紧跟着喊道，试图把气势找回来。
范德彪看了看他涨红的脸色，嘴角微微一动，慢悠悠吐出一个数字：
“一百。”
刘鸡毛这次已经有了极大的警惕。
没有立刻跟价，而是迅速估算了一下县城客人的接受能力和利润空间。
如果让范德彪一百块拿走，回去后宋雪茹必定还会怪他没用，连件东西都留不住。
咬了咬牙，决定再加最后一次。
“一百一十！”
范德彪立刻收口，笑呵呵地点头。
“成。”
“刘采购眼光好，鹿筋也归你们。”
刘鸡毛的脸更黑了。
偏偏这个价格虽然偏高，却还没高到完全不能接受的程度。
明知道自己可能又被范德彪借势推了一把，仍然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硬生生认下。
等轮到那对驼鹿茸时，刘鸡毛终于学聪明了，闭紧嘴巴。
陈远坤将连着一小块头骨取下的两枝新生鹿茸摆出来。
“最低五十。”
刘鸡毛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这种驼鹿茸的个头虽大，但在讲究药效的客人眼里，名气和价格确实比不上正宗的梅花鹿茸和马鹿茸。
范德彪等了片刻，见俏东北那边没有报价，才痛快地说道：
“五十五。”
陈远坤点头。
“归你。”
范德彪脸上立刻露出真心的笑容。
拿不到鞭，能以公道价格收一对极品大茸，总算没白跑一趟。
最后是那张巨大的鹿皮。
整张皮在院子里铺开以后，几乎占满了小半个空地。
虽然仍是没有硝制过的生皮，后续清理和保存都需要费不少工夫，可如此完整、厚实的成年驼鹿皮，在县城同样是难得的稀罕物。
宋雪茹上前两步，蹲下身摸了摸厚实的粗毛。
“这张皮我要了。”
“一百块。”
范德彪对鹿皮没有太大兴趣，也没精力去硝制，便没有再跟价。
陈远坤也懒得再多费口舌。
“一百就一百。”
特殊部位全部敲定，四名装卸工便立刻上前，支起台秤，对剩下的几百斤鹿肉过秤。
大块的鹿腿和里脊肉被木杠依次抬起，稳稳放进垫好干净帆布的秤筐里。
随着装卸工熟练地拨动秤砣，秤杆一点点移动、翘起。
“三十一斤六两！”
“四十七斤二两！”
“后腿一条，一百零三斤！”
每报出一次惊人的分量，围观的村民便跟着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低呼。
最终，剔除骨架和不能要的碎肉，可作为整块商品出售和留家食用的新鲜净肉，正好在五百斤上下。
陈远坤大手一挥，直接留下了其中最好的一百斤。
这部分主要是最细嫩的背脊肉和部分紧实的腿肉。
陈浩南以前在王家亏过身子，至今身形仍显得有些脑袋大、脖子细，这是陈远坤心底最碰不得的软肋。
陈远坤每次看见儿子这副模样，都觉得心里一阵发紧。
鹿肉性温大补，正好留下给孩子和家里人慢慢调理身体。
除了留给自家的，师父、李永田、检修所和其他几个重要人情，自然也得匀出一些。
范德彪要了一百斤。
剩下的三百斤，则全部由俏东北收下。
鹿肉统一按照每斤两块五计算。
单是卖出去的这四百斤肉，便整整是一千块钱！
当这个数字从陈远坤嘴里报出来的时候，陈家院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刘鸡毛从随身带来的黑皮包取出现金。
一张张大团结被整齐地铺到桌面。
十张一摞。
一摞就是一百。
俏东北收走三百斤鹿肉，七百五十元。
鹿鞭二百八十元，鹿筋一百一十元，鹿皮一百元。
加在一起，总共是一千二百四十元。
刘鸡毛沾着唾沫，一摞摞点着钱。
手指每翻动一次，站在边上的村民，便下意识地跟着在心里数上一遍。
范德彪也痛快，直接从随身夹着的破皮包里点出三百零五元。
一百斤鹿肉二百五十元，加上五十五元的驼鹿茸，一分不少。
两边的钱合到一起，整整一千五百四十五元！
桌上厚厚一摞大团结。
王萌手里还捏着一块准备擦桌子的抹布。
看着那一摞摞钞票，半天没挪动脚步。
自家男人在林场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挣那么几十块钱。
眼前这笔钱，普通林场工人不吃不喝攒上好几年，也未必能够攒得出来！
秦美兰脸上同样带着压不住的喜色，可眼神里却多了几分紧张，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人群。
今天这么多双眼睛看见儿子拿到这笔巨款，往后怕是少不了有人会眼红惦记。
陈远坤倒没有表现得太过激动。
神色平静地将两边的钱分别数过，确认没有差错后，直接收进随身的帆布包里。
随后，转身从自留的鹿肉中，手起刀落，割下五斤最细嫩的里脊肉。
用油纸包好，又拿麻绳捆结实，递给一旁的宋雪婷。
“雪婷，给我师父带回去。”
宋雪婷伸手接过肉包，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
两个人默契的谁也没有提那把健卫9的一百九十块钱。
谁都没有急着去算清，透着一股不需言说的默契。
外面，俏东北的三百斤鹿肉、鹿鞭、鹿筋和鹿皮，很快被装上卡车。
车斗里提前铺好了干净帆布，几名装卸工又在肉块之间垫上粗木条，免得一路颠簸闷坏了这批顶级好货。
宋雪婷和陈家人简单道别，走出院门。
宋雪茹先一步踩着踏板，坐进了卡车副驾驶，高高扬着下巴，明显不愿意让姐姐单独占这个舒服位置。
宋雪婷没跟她争，也跟着坐了进去。
卡车前排本就不算宽敞，姐妹二人挤在一起，谁也没有看谁，气氛很冷。
刘鸡毛站在车下，脸色变得十分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