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满仓想了想，说道：“准价我给不了你，我又不是药材铺收参的。不过这棵便宜不了，回去收妥，找个识货的人好好瞧瞧，别急着往外卖。”
陈远坤点头，嘴角仍没落下来。
歇过片刻，陈远坤准备收拾，徐满仓拿起拨索棍，朝坡窝另一边走了过去。
“师父，还找？”
“附近再瞅瞅。能长出这一棵，别的地方也值得看，碍不住还有别的棒槌。”
陈远坤把参放稳，盖好包布，起身跟了过去。
这一回，不再只留神最显眼的地方。
倒木后头、老树根旁，还有草叶相互遮住的低处，都要换个位置看一眼。
徐满仓走到坡窝侧面，忽然停下。
那边地面微微陷进去一块，盖着枯叶，边缘长着青苔。
用拨索棍拨开表层，蹲下去摸了摸土，随后顺着那片凹处看了一圈。
陈远坤走近，停在旁边没踩进去。
“这儿也挖过？”
“像个老参坑。”
徐满仓没急着往下说，起身看向周围的树，找了一阵，最后在一棵粗树前停住。
树干上有一处已经长拢的旧伤，外面又覆了青苔，远看只像个不平整的树疤。
他拨开遮挡，指尖顺着愈合的边缘摸过去。
陈远坤凑到旁边，这才看见，那处旧伤旁边还有几道浅浅的痕迹。
树皮向里面包了许多，原来的模样已经不大清楚，却仍能看出并非胡乱蹭出来的。
徐满仓又辨认了一会，低声说道：“有兆头。”
陈远坤的目光一下定住。
“放山人留的？”
“嗯，在这儿抬过参。年头久了，都长成这样了。”
老头回身，又去看那处凹下去的地方。
有了树上的旧兆头，再看那个坑，便跟方才不一样了。
陈远坤站在旁边，比了比范围。
那里动过土的地方，明显比自己刚才抬参时清开的要大，如今草根、青苔都已经长回去，连坑沿都快看不出来。
徐满仓看过以后，说道：“以前这里恐怕出过好货。”
陈远坤往坡窝深处望去，心里那股刚刚平复下来的劲，又慢慢提了起来。
今天这棵参，跟那个旧坑隔得并不远。
外头还有厚密的灌木挡着，若从原先那条兽道走，根本看不见里面。
以前有人来过，又留下这么一棵长了二十多年的东西。
两个人继续往旁边找。
走出一段，陈远坤在稍高的地方停住，拨索棍悬在草叶旁，没有落下去。
“师父，这儿还有一株。”
徐满仓绕过树根过来，俯身一看，点了点头。
这株小得多，叶子也没刚才那棵舒展，夹在旁边草木里，若不是专门留心，很容易看漏。
陈远坤没有去取骨签。
徐满仓看过便说道：“这个留着。现在抬出来没什么意思，再长几年。”
“成。”
陈远坤将拨开的草叶放回去，记住位置。
之后没再有发现。
师徒俩沿着坡窝慢慢看过一圈，回到入口时，徐满仓没有马上往外走。
站在那里，目光从林木间扫过，最后落在那片厚厚的腐土上。
“远坤，这地方得记下来。”
陈远坤看向他。
徐满仓说道：“以前怕真是个参窝子。”
陈远坤又回头看了一遍。
这次他记下的，不只是刚才那棵参长在哪里。
坡侧斜卧的大石，分叉的老树，倒木朝着哪边，再往下那道浅沟从什么地方拐出去，都仔细看过。
走到灌木外时，又站回原先的兽道上，认清了切进来的位置。
没有往树上绑布，也没有留下显眼的东西。
等再回来，师徒俩才开始包参。
徐满仓取了些湿苔藓，垫在树皮上，把根须顺开。
陈远坤在旁边帮着托，等整根护好，又用外层树皮挡住容易受碰的地方，才打开背包，将它单独安置进去。
他把旁边的东西往外让了让，背起来试过，确定不会挤着，这才收紧袋口。
徐满仓看了眼包上的分袋，说道：“你这包做得好，常用的东西在外头拿，也不用老翻里面。”
“回头我给您缝一个。”
“成，肩带也给我做宽点。”
陈远坤笑着应下，将长枪重新背好，又去解长城炮。
绳子松开，那家伙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碎屑，鼻子竟又朝着倒木方向伸过去。
陈远坤挡住它，在肩上拍了一下。
“还惦记呢？走了。”
长城炮哼哧两声，跟着他出了坡窝。
鼻头上的黑土没蹭干净，挨着裤腿一过，又给他蹭上了一块。
陈远坤也没顾上擦。
回到外头，师徒俩找地方坐下，拿出干粮吃了几口。
背包放在陈远坤身边，吃着东西，隔一会便要看一眼。
徐满仓瞧见，倒也没笑话他，喝过水，问起刚才发现山参的情形，
“那儿一片都是草，你进来时怎么就留意它了？”
“头一眼只是觉得眼熟。”陈远坤说道，“我本来想叫长城炮，瞥见那几片叶子，就停下了。等蹲下来，看见下面的茎，才跟您以前说的对上。”
徐满仓点点头，咽下嘴里的东西。
“这时候没红果，就得靠这份眼力。好多东西都是一晃就过去了，肯停下来多看一眼，才有后头的事。”
说完，脸上又露出些笑意，
“今儿就算什么也不打，也不白来了。”
陈远坤把干粮收好，朝前面的林子望去。
“师父，咱再转一段？顺着水线看看，差不多就往回走。”
徐满仓抬头看过天色，说道：“行，从那道缓坡绕过去，别再往远处扎了。”
两个人重新上路。
陈远坤过倒木时，比来时多留心了些，先站稳再迈过去。
斜伸出来的枝条，也要拨开后才侧身穿过，免得刮住背包。
金盾和金币在前面转，长城炮沿路闻了一阵，又钻到侧面草里，过一会才追上来。
绕过缓坡，前头金币忽然慢了下来。
没再贴着地面闻，鼻子朝侧前方抬着，接连嗅了几下。
金盾走出去两步，也收住脚，耳朵转向同一边。
徐满仓抬起手。
陈远坤停住，将刚追上来的长城炮拦在腿边。
四周没听见什么响动。
徐满仓等了片刻，沿坡边往下走，在一片软泥旁蹲了下来。
两瓣分开的蹄印陷在泥里，边缘还很清楚。
旁边草叶倒伏着，再往前，一根嫩枝被啃去一截，断口新鲜。
陈远坤跟过来，看过蹄印，又沿着压倒的草望出去。
“刚过去不久？”
“嗯，有鹿，个头还不小。”
徐满仓起身往前找，陈远坤把m39从肩上慢慢摘下来，又将长城炮牵回身边，收住了绳子。
软泥过去，痕迹便断了。
陈远坤没有急着迈进草里，先往两侧看。
在偏右的一片低草中，发现几根草茎被压折，旁边叶子上蹭着一点湿泥，便伸手指给师父。
徐满仓顺着走了几步，果然又接上痕迹。
两个人没有说话，一前一后慢慢掐踪往前压。
金币几次想加快，都被徐满仓招回来。
金盾贴在陈远坤身边，长城炮还想往侧面闻，他便收短一点绳子，不让它再乱钻。
嫩枝被啃过的地方渐渐多了。
一处草洼里还留着新鲜鹿粪。
徐满仓看过，朝前方望了一阵，才压低声音说道：“像梅花鹿，应该就在前头。”
陈远坤握稳枪，脚步放得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