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兴看着他。
“赔十块钱。停工、重新收拾这几处，不能白耽误。”
“十块？”
赵桂英一下抬起了头。
“就这两把破东西，你要十块钱？！这两把东西卖废铁才多钱？”
“谁跟你卖废铁了！”陈东兴直接打断。
“我们好好盖着房，你来添乱。我要的是耽误干活的钱！”
陈东才看了看地上的土，又看了一眼门口。
李三水说道：“东兴要这个钱不多。把钱赔了，这两样东西和今天的事，大队记下来。以后没他们家同意，你们别再进这个场院。”
赵桂英还想说话，陈东才已经摸向了兜里。
掏出几张折得发软的钞票，低头翻了翻，从里头抽出一张大团结。
赵桂英伸手便去拦。
“你还真给他们？家里都。。。”
“你还没闹够？”
陈东才压着嗓子喝了一句，手没往回收。
那十块钱递到面前时，陈远坤接了。
没有客套，低头看了一眼，将钱折好收了起来。
主要是今天这件事，除了当着大家伙的面把事情说明白，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这玩意属于公序良俗。
公社派出所也管不着。
要十块钱让陈东才家肉疼一下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当然这件事没完，陈远坤已经把这些都记在了心里。
以后有机会了，陈东才家他肯定要狠狠收拾！
张雅珍从棚下找来一张纸，把记件数用的铅笔一并递给李三水。
李三水将两次埋东西、现场发现和赔偿的事记清楚，又把往后不得擅自进场院这一条添了进去。
赵桂英看着李三水落笔，脸上那股横劲终于一点点退下去。
陈远坤等李三水写完，才开了口。
“今天当着两位干部，把话说清楚。以后没我家人点头，你们全家不准进场院。再敢偷偷摸进来干这种事，打断你们的狗腿！”
赵桂英抬头看了陈远坤一眼，又往陈东兴那边看。
陈东兴站得笔直。
“远坤说的，也是我想说的。咱们两家，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赵桂英嘴唇哆嗦了一下。
从前她来这里，不管说话多难听，总还能靠着一声“二嫂”站住。
今天陈东兴连看她的眼神都变了，那两把铁器摆在旁边，没给她留一点余地。
陈刚一直站在父亲身后，这时终于走上前。
“娘，走吧。”
赵桂英不肯动，低声骂道：“让人欺负成这样，你还催我走……”
陈刚的脸涨得通红。
“娘，还嫌不够丢人？”
这一句声音不大，近处的人却都听见了。
赵桂英像是被噎了一下，猛地甩了一下袖子，朝南门走去。
陈东才跟在她后面，经过陈东兴身旁时，停了停。
陈东兴没开口，也没有转身。
门外的人让出一条路。
赵桂英低着头走出去，再没有来时顺着石料堆往里钻的那股劲。
王增发将两件铁器连旧布收了起来。
李三水收好那张纸，临走又对陈东兴说道：“东兴哥，该干什么接着干。再有这种事，大队饶不了他们。”
陈东兴点了点头。
“今天劳烦你们了。”
等两位干部出了门，场院里安静了一阵。
陈东兴看着刚才搁刀的地方，脸色仍旧不好。
他弯腰拿回自己的砌刀，拇指在刀背上蹭了一下，才抬头叫道：
“远林，把那头的土再过一遍。子健，你搭把手。”
两处门口的松土重新摊开检查，没再发现别的膈应人的东西。
陈远坤也没往外走。
把小四轮上的手套拿下来，跟着大哥将土收回去。
李子健提着夯过来，几个人换着搭手，将门口一点点夯平。
陈东兴站在旁边看，见一角没吃上劲，便伸手指出来。
“这里再补两下。别光顾着往中间打。”
夯落下去，土面沉实了一截。
陈远坤提起夯柄，手臂上的筋绷了起来。
上午听见剪刀碰锹那一声时，他也气得胸口发堵。
后来赵桂英坐在地上哭，陈东才又想拿兄弟名分把事情揭过去，他好几次都恨不得直接将人打出去。
如今人走了，该认的认了，该赔的也赔了，心里那口气才稍微顺下来。
脚下这块地方，往后是锻造维修间的门口。
将来搬料、抬铁件，都得从这里进出。
陈远坤又将夯提了起来。
“哥，往那边让一点，把这一条压实。”
棚下也重新响起了缝纫机声。
王萌坐回去，拿起没检查完的护袖，刚翻了两件，又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是一家什么玩意，有这工夫，干点什么不行，净往别人家里使坏。”
张雅珍坐在她旁边，手里的铅笔停了停。
“幸好今天撞见了。”
“最好别再让我看见她。”
王萌气还没消，将护袖翻过来，沿着接缝看了一遍。
张雅珍把她检查好的几件收到一旁，将压在裁片底下的本子抽了出来。
桌面仍旧有点挤，她挪开一个小包，才腾出落笔的地方。
王萌看着这一幕，目光又转向外面的地基。
现在的地方还是太小了！
下午，陈远坤留在场院帮着搬石料。
钢料单还在他兜里，折角已经被揉得有些发皱。
他取出来看过一眼，又叠好收了回去。
今天没跑成，明天还得跑。
可眼下父亲叫着递石头，他也不能撒手走开。
尤其是出了这一档子事，得赶紧把下面的基础弄完，才放心。
到了傍晚，场院里的人陆续收工。
陈东兴没有急着走。
沿着两间屋的石脚看了一圈，走到门口，又用脚踩了踩重新夯过的地面。
陈远坤将铁锹靠到棚柱旁，站在他身后。
“爹，那里都夯实了。”
“我看看。”
陈东兴又踩了一脚，确认土没往下松，才转身朝那垛红砖望去。
夕阳照在砖面上，颜色比白日里更深。
两间屋的石脚还没砌完，可各处转角已经立住，门留在哪，也看得分明。
陈东兴站了片刻，低声说道：“有些人，是真见不得别人过好。”
陈远坤走到旁边。
“爸，我今天看她拿着那把刀，也气得够呛。”
陈东兴嗯了一声。
陈远坤的目光落在缝纫间门口。
朝地基那里抬了抬下巴。
“爸，等这两间屋盖好，咱搬东西的时候，好好热闹一顿。”
陈东兴转头看了他一眼，绷了一天的脸，总算稍微缓和了一些。
“那还用你说？你娘早就盘算上了。”
陈远坤笑了。
“那我得先把铁砧的位置留好，省得东西搬进去，又挪来挪去。”
“你那间你自己看。你嫂子她们那间，别去乱占地方。”
“知道。她们都挤多久了，还能再往里塞我的东西？”
陈东兴听着，笑了一声。
把砌刀收进工具筐，又回头朝没接完的那段石脚看了看。
“明天先把那头接起来。石脚弄稳当，就该往上砌砖了。”
陈远坤应了一声，弯腰拎起装工具的筐子。
跟着父亲往棚下走，到了缝纫间门前，却又停住脚，朝里面看了一眼。
屋子还没有墙顶，地面也还没收拾齐整。
他已经能想到桌子搬进来、缝纫机摆开以后，嫂子她们在里头忙活的样子。
旁边那间锻造加工间，也快了。
大马士革花纹的数据也得继续收集。
小众的刀剑赛道，也是一条不可忽视的财路。
就像后世那些养龟的，养昆虫的，同样是小众，懂行的赚的盆满钵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