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放轻动作，把蜂箱稳稳落在平地上。
陈远坤从肩上摘下火麒麟，往侧前方走了几步。
那片枝叶冷不丁一晃，紧接着就响起了一阵扑棱棱的振翅声。
两只小鸟一前一后蹿了起来，贴着灌木梢头往林子深处飞。
灰褐色的羽毛，尾巴上带着显眼的斑纹。
是飞龙！
陈远坤顺势抬枪追了过去。
“砰！”
火麒麟装铁砂的那根管子炸响，两道鸟影在树间猛地一折，一前一后栽进了草丛里。
徐明河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两只！全打下来了！”
他刚往前迈出一步，斜坡另一头的灌木林里又有枝叶跟着晃动起来。
徐满仓人已经朝那边转过了身。
“别急，那头还有。”
顺着坡边快步赶过去几步，前头果然又扑棱棱惊起两只花尾榛鸡。
手里的霸下应声端起。
第二声枪响在林子里传开，一只鸟直接掉在灌木丛外头，另一只斜着撞过几根细枝，一头扎进坡下的草叶间没了影。
徐明河站在原地，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好家伙，刚还说今天进山光顾着搬蜂了，这就送上门了！”
他这下是彻底来了精神，顺着刚才掉下去的落点找过去。
金盾在草丛边嗅了一圈，停在一丛蕨叶旁，徐明河上前拨开叶子，顺手捡出了第一只。
后头那只掉得深了点，他弯腰钻进去，裤腿上挂了一身草屑，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只。
等徐满仓把另外两只也收回手，四只花尾榛鸡摆在一处，灰褐色的羽毛里夹着鲜明的斑纹，个头都不算大。
徐明河蹲在旁边打量，越看心里越喜欢。
“你们这两枪，看得我手都直痒痒。”
徐满仓却伸手提起一只，拨开翅根翻了翻。
“可惜了，打坏了些。”
翅根底下的羽毛散了，身上也有几处散子伤。
旁边另一只胸口破得更明显，这卖相算是彻底不成了。
“这东西要是打得囫囵，听说一只有人肯给十来块。”
徐明河闻言又低头多看了一眼。
“就这么点大，还挺值钱？”
“主要是肉好，不过也得碰上识货的人才行。”
陈远坤顺手接过一只，在手里掂了掂。
“那就留着咱自己吃。这一趟进山把蜂收了，回去锅里还能添口好的，多舒坦的事。”
徐满仓笑着把四只鸟拢到一块。
“行，回去拾掇干净了，里头的铁砂得挑仔细。”
徐明河听着也乐了。他刚抬手想蹭一下鼻头，指尖一碰到那块红肿的地方，立马又把手缩了回来。
“嘶！”
陈远坤转过头看他。
徐明河连连摆手，自己倒先乐出了声。
“没事。这鸟都捡到手了，鼻子还在这跟我较劲呢。”
四只鸟装进猎袋收好，三个人重新弯腰抬起蜂箱。
接下来这一段路，徐明河嘴里的话明显密了不少。
聊到刚才两只飞龙并着惊起的那一下，他还特意腾出空着的那只手，在半空比画了一下。
“下回真进山打围，您可得记着叫上我。”
徐满仓回头看了他一眼。
“先把窑上的活安排好。往后碰着合适的，带你去。”
“那还用说，窑里的事我肯定不能撂下。”
徐明河痛快应完，又赶紧低头看路，跟陈远坤一块配合着绕过脚下挡路的树根。
等林子边上露出车棚的影子时，天光已经暗下来了。
蜂箱稳稳当当放进车斗里，底下垫平，四周拿绳子固定住。
徐明河直接坐在旁边照看，四只榛鸡另外放好，金盾也跳上了车。
小四轮顺着旧林道慢慢往外走。
遇上坑坎的时候，陈远坤就把车速压得很低。
车身一晃，徐明河赶紧伸手扶住箱子，等开到平路上，又凑过去听了听里头的动静。
细细的嗡鸣声还在。
他直起腰冲前头喊了一声：“稳当着呢，里头都好好的！”
陈远坤高声应了一句，手扶着车把，嘴角一直挂着笑。
到了靠山屯，天已经彻底黑透。
场院南门关着，棚子底下也没了人声。
陈远坤从车上跳下来，摸出钥匙开了锁，把两扇大门推开。
小四轮开进场院，稳稳停在通往蛤蟆沟的路口。
徐满仓在前头打着手电，陈远坤和徐明河抬着蜂箱往里走。
溪水声从暗处飘过来，原本摆在那的几只蜂箱渐渐出现在灯光里。
陈远坤在旁边选了个背风的位置，跟旧箱稍微隔开一些。
这地方地势平，早上的日头也照得着。
底下拿平石垫好，蜂箱轻轻落了上去。
从老树里带出来的这一群蜂，总算在蛤蟆沟有了落脚处。
陈远坤解下搬运的绳具，撤掉巢门上的运输纱网，把入口收窄了些。
灯光在箱子前头停了片刻，几只蜂顺着爬到门边，又慢慢退了进去。
他没急着开盖，就蹲在旁边静静听了听。
箱子里头依旧有细密的响动。
徐明河站在后头，顺着手电照过去的方向挨个数起来。
“一、二、三、四……”
他顿了一下，又低头看看脚边刚落下的这只。
“五。”
“远坤，这可五箱了！”
“嗯，五箱了！”
陈远坤仰起头看他，笑得格外畅快。
早晨带出去的那个空箱子，这会儿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木框、蜂脾、蜂王，还有一路从老林带回来的工蜂，全在里头了。
他伸出手，在箱盖上轻轻按了一下。
“明天一早先过来看看，等它们待安稳些，再把蜂王放出来。乌力楞大哥下回过来，我非得拉他来瞧瞧这一箱不可。”
徐满仓在旁边照着灯，看了看新箱，又看向蹲在箱前的徒弟，脸上也浮起笑意。
陈远坤站起身，朝装鸟的猎袋一指。
“师父，明河哥，今晚都别急着走。咱直接去家里，把这四只飞龙下锅炖上，一块吃一顿。”
“今晚就不吃了。”
徐满仓一手扶着后腰，慢慢挺了挺身子。
“这两天在山里转得够足，腰都有些发木了。我想着早些回去躺着，等哪天闲了再吃。”
徐明河也在一旁说道：“我明早还得去窑上呢，今天也不能陪你熬了。”
陈远坤看了看两人。
“行，那这顿先欠着。不过鸟得带回去，一人一只。”
他解开猎袋，给师父和徐明河一人分了一只，剩下两只留给自家。
徐明河接到手里掂了掂，脸上掩不住的高兴。
“正好，拎回去给我哥看看。他还不知道我今天跟着你们进山了呢。”
“不用看鸟，你那鼻子他一眼就能看见。”徐满仓在旁边慢悠悠说道。
徐明河想去摸鼻子的手一下子停在半空，逗得陈远坤又笑了起来。
“飞龙也得让他看见，总不能光看我这鼻子。”
几个人在蜂箱旁边又说笑着乐了一阵。
陈远坤拿绳把自己那两只鸟扎在一起，拎到手里。
“走吧，我先送你们回去。”
徐满仓把手电转向小路。
徐明河背起工具包，金盾也从旁边站了起来，跟到了他们身后。
灯光移开前，陈远坤又回头望了一眼新箱。
白天在树洞里找蜂王的时候，他满头是汗，生怕那片密密的工蜂下面，什么都没剩下。
如今，那点细细的蜂声就安安稳稳响在自家沟里。
听着，忍不住又笑了。
第五箱，还真让他给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