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微微偏西,初秋的阳光透过家具店的玻璃门窗斜斜落进来。
店门半掩着,翠翠、张铁钢、肖大娘三人围坐在柜台旁的小方桌边,空气沉沉的。
方才大宝刚出门没多久,心里记挂着刚离开没多久的刘梅,匆匆去找他亲娘了。偌大的家里、店里,便只剩了他们三个,正好趁着这个空档,好好商议一番家里往后的安排。
翠翠率先打破了一室沉寂。
“爹,大娘,大宝回来了,以后怎么安排大宝?”
她抬眼看向身侧的张铁钢,语气带着几分慎重:“眼下他去找刘梅了,我估摸着刘梅定要跟他说不少坏话。但不管怎么样,咱们不能再让他出门打工漂泊了。”
她把心里的顾虑说得明白,“如今咱们家两间门市,家具生意做得稳当,店里还雇着帮工师傅,家底早已不是从前。要是放着自家人不用,执意把大宝往外送,街坊邻居少不了说闲话。”
顿了顿,她把最要害的话挑明:“外人只会乱说,说大宝是刘梅带过来的孩子,不是张家亲生的,所以咱们才偏心、刻意把他往外撵。这话传得满城风雨,不光家里脸面不好看,最关键的是寒了人心,家里的和气也得散。”
张铁钢听着女儿的话,眉头缓缓皱起,没有立刻反驳。沉默半晌,他抬眼看向翠翠,“那你心里是怎么打算安置大宝的?”
“我的想法很明确。”翠翠腰背微微挺直,“我那边仿古家具店刚起步,一堆事等着我,采购、对接、打理店面样样离不开人,我根本分不开身。这边老店是您一手看着做起来的,流程、客源、行情都熟得很,由您带着大宝最合适。”
她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商量的口气,“大宝在南方闯荡好几年,正经学过木工手艺,是有真本事的熟手,上手肯定快。工钱我也想好了,先照着店里王木匠的标准足额开,都是自家人,该有的待遇一分不少。往后他若是踏实肯干、能独当一面撑起活计,咱们再涨工钱,绝对不亏待他。”
张铁钢听完,眼底的沉吟渐渐散去,缓缓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孩子在外学了手艺,回来正好学以致用,总比在外漂泊打工强。等他回来,我好好跟他聊聊,问问他自己的心意。”
翠翠轻轻点点头,家里核心的安排,已然定了大半。
一直默默坐着,始终没插话的肖大娘,这时抬眼看看翠翠,又望望神色凝重的张铁钢,迟疑片刻,才压低了声音开口。
“你们父女俩的安排周全,情理上都挑不出错。只是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心思细一点,总觉得这事有点不踏实。”
她望向店门外空荡荡的街道,语气里满是顾虑:“大宝回来的时机太巧了,刘梅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到家,今天又急匆匆追着去找她,保不齐娘俩早就提前通了气。”
肖大娘没有把话说得尖锐刻薄,但其中的深意,在座三人都心知肚明。刘梅私心极重,谁也摸不准她是不是暗中撺掇了大宝回来,憋着什么算计家产、争抢生意的心思。
翠翠静静听完大娘的顾虑,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神色依旧平稳淡然,轻轻摇了摇头:“大娘,您担心的这些,我从大宝进门那一刻,就全都想过了。”
她抬手将面前的瓷碗轻轻往桌边推了推,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所以我的安排,早就留好了底线。往后大宝留在店里,只让他跟着爹干木工、打理店面杂活,踏踏实实出力挣工钱。店里的进货出货、账目流水、现金钱款、库房钥匙、对接客源这些核心事,一概不让他沾手。依旧是您和爹牢牢管着,一点都不能撒手。”
翠翠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就算刘梅真的在背后撺掇、教他耍心思,他手里没账、没钱、没渠道、没实权,孤身一人,翻不起任何风浪。”
稍作停顿,她又低声说,“我看着大宝长大,他性子老实憨厚,不是那种阴私算计、背后捅刀的小人。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谨慎提防是应该的,但不能因为过度猜忌,就把大宝硬生生往外推。那样不是防事,是硬生生寒了孩子的心,反倒让别人说三道四。”
肖大娘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终究是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有分寸就好。”
她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一句:“我不是不信大宝这孩子,这孩子本性不坏,我是从头到尾信不过刘梅那个女人。她嘴巧心贪,最会搬弄是非、颠倒黑白,什么话都能编得圆满。大宝是她亲生儿子,多年不在家,对家里也不了解,经不住她日复一日的枕边撺掇,时间久了,难保不动心思。”
翠翠没有反驳。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刘梅的为人,贪婪又善算计,从来不肯安分。可大宝是大宝,品性和他母亲截然不同。她早已盘算清楚,守住钱财、账目、核心资源的底线,只留干活的差事给大宝,便是最稳妥的制衡之法。既给了孩子立足家里的机会,堵住了外人的闲话,又牢牢守住了家业,杜绝了所有隐患。就算日后真有风吹草动,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及时处置。
张铁钢缓缓站起身,抬手收拾着桌上微凉的饭菜,将纷乱的心事压下,沉声道:“行了,这事就这么定死了。等傍晚大宝回来,我亲自跟他谈,问问他的想法,把话说开。”
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光线慢慢变得柔和,翠翠低头看着一笔笔清晰的账目,心里思绪翻涌,想起方才大宝匆匆出门去找刘梅的背影,想起这几日家里接连的变故、人心的起伏。
这场风波还没有完全散去,可日子从不会停下脚步。
人回来了,家也更圆满了,可是人心叵测,大宝这次回来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刘梅在镇上不着急走,大宝偏偏这时候回来了,一切怎么那么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