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人先让开，平台过不去，别挤到灯座旁边。”
三月七握着林鸢的手没有松，另一只手扶住推杆，接驳板落稳以后，才让运输平台驶向入口。
林鸢隔着人群看见那盏灯，刚才还只是暗下去，如今连灯座上的维护说明都照不完整。
有人退到警戒线外，鞋跟抵住后面的人，又往前挪回来。
“是不是我们开路又惹来灾难了？”
问话的人攥着资源检测通知，纸边已经揉破，旁边的人指向刚关闭的探索报名端，又朝外路连连摆手。
林鸢的平台还没过去，那人便横挪过来，挡住了通往灯座的缺口。
“我儿子就在入口值守，你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把那条新路封上，列车也先别往里面带东西了。”
阿岚站到平台前方，将居民区的监测结果举起来。
“你儿子的值守情况，后面联络台能查，入口也已经停航了。”
她将居民区暂无异常的监测结果转向那人，往联络台的方向让出位置，对方却没走。
“停航能挡住外面的东西吗？舟野留下的封锁装置还在，为什么不用？”
林鸢握住三月七的手指收了收，平台越过人群留下的缝隙时，她看见阿岚没有去碰那份旧权限页。
阿岚仍将应急程序留在当前页，手指越过旧封锁方案，指向被堵住的检修口。
“那边让开，电源箱过不去了。”
一个穿维修服的人侧身挤出来，怀里的电源箱碰到栏杆，他调整了两次才抱稳。
电源箱再次碰上栏杆，维修员抱着它侧不过身，只得腾出手敲了敲箱壳，示意挡路的人往后退。
原线路仍在供电的指示亮在箱侧，从他出来到现在，一直没有灭过。
人群终于往两边退，林鸢的平台抵达灯前，隔离罩内的光已经缩成一团，外壳却仍泛着暖色。
砾舟拔掉替换线路，把原供能接回去，照明没有随操作变化。
“线路与备用电源都试过，外路指引继续衰减，别碰罩壁，里面还有东西没辨认出来。”
林鸢抬眼看去，光体中央浮着一个弯曲的陌生标记，标记后方原本有细长的亮线，转眼便缺了半截。
“杨叔，刚才列车上那些灰点，是这种样子吗？”
瓦尔特将旧观测副本放到罩外，两个轮廓还没叠好，灯焰里的标记已经暗下去，换成了另一处入口。
“部分特征吻合，砾舟，保留连续影像，暂时不要尝试回传。”
罩内那点光往林鸢这边挪了一点，又退回底座中央。
“我还在照，可它们一直消失，我不知道该照哪里了。”
林鸢望着它，想说先守住这里，话到了嘴边，腕带先弹出了金字。
【该路灯正在被源头残域同步熄灭。】
【护灯命途可延缓当前目标熄灭进程，无法阻止远端目标熄灭。】
她把提示转给砾舟，没有关掉远端影像，又将当前灯座的状态留在旁边，这才伸手去够支撑架。
“先保这一盏，外面的影像别停。”
三月七拦住她解扣的手，将医护准备的承托垫放进支架。
“哪里不舒服就叫停，别自己撑着站起来。”
“那我申请提前说明，我从腿到肩膀都不太适合上班。”
三月七没接这句，承托垫送进了支架，拦着她的手却没有撤，直到医护俯身核对位置。
医护确认承托位置，三月七才缓缓调高平台靠背，林鸢想用左臂撑一下，肩侧先传来牵扯，手掌还没用力便被接住。
三月七将她的手从扶手上带开，握住，另一只手仍留在支架的调节端。
林鸢的目光跟过去，原本绷着的左臂才肯松下来，身体一点点落进承托垫里。
支架托起身体时，脚下却没有踩实的感觉，她攥紧那只手，指尖扣到手套边缘，把露在腕侧的袖口也压住了。
“等等，先别往上，我腿这边不对。”
调节声停了，医护俯身检查腿部固定，重新垫好偏移的软托，三月七一直站在她能够靠到的位置。
三月七没有继续抬高支架，等医护扶稳软托，才顺着她绷紧的腿往下看。
林鸢试着松开咬紧的牙，点头点到一半，又改成摇头。
“不扯了……刚才脚下是空的，我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脚下不用使劲，架子托得住，手也可以再握紧一点。”
林鸢抬头，三月七还在等她，掌心没有往外抽，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工伤玩笑没说出来。
灯罩闪过一片白光，身后有人喊她别动。
“她都站不稳了，你们还要让她做什么？”
阿岚没有催促，医护也伸手示意暂停，林鸢却已经看见系统里的站姿判定亮起。
“别围了……这是医疗设备，真不是许愿池。”
有人张了张嘴，随后把搭在护栏上的手收回去。
三月七替她调整肘下的承托，将压住的袖边抽出来，手却重新握了回去。
支架停在此处，没有再向灯罩挪动，腕带上的站姿判定就亮在两人之间。
林鸢面对灯焰里不断熄灭的航标，喉咙发干，开口前还清了清嗓子。
“先别灭。”
金色细线从腕带延伸到灯座，罩内的光向上抬起，原本忽明忽暗的外壳停在了亮起的那一刻。
砾舟俯身看向仪表，没有立刻报喜，连续切换几组读数以后，才抬起头。
“衰减停了，当前指引还在，资源礁方向可以重新定位。”
林鸢盯着他的手，等那支检测笔不再来回点同一个位置，才把憋住的气吐出来。
“好歹算打上卡了，系统，我现在能申请坐下吗？”
【护灯效果已生效，后续姿态不影响本次延缓。】
【重复触发无法叠加同一目标的延缓时长。】
三月七比她读得快，支架已经开始回落，到了需要调整承托扣的位置，又停了下来。
林鸢还盯着重复触发那一行，原本想多说几遍的念头被堵了回去，嘴唇动了动，没再出声。
“先松一点，你把扣子挡住了。”
低头才看见，三月七的手被她攥在承托边缘，扣环就在两人手底下，往外抽也会带着她的胳膊。
林鸢慢慢松开手，指根发酸，三月七的手套也多了几道折痕。
座椅重新接住身体，她往后靠了一半，又停住。
“三月，你手怎么样？”
三月七张开手让她看了看，又把卷起的袖边理平。
林鸢的手刚抬起来，她已经退到平台外侧，将灯前的位置让给砾舟，那只手便落回了膝上。
身后的人开始朝公开屏挪动，有人掏出通讯器给家里报信，也有人还盯着那份旧封锁方案。
“能定位了，是不是今天就不会灭？”
阿岚接过砾舟递来的结果，没有把停航标识撤走。
“只能暂缓，今天能不能撑过去，还没有结果。”
阿岚把出航暂停留在公开屏上，让工程区的人照常轮换，灯边刚腾出的通道也没有重新放人进去。
“那关门的事情呢？总得给个说法，不能让全城一直等她扶着灯吧？”
林鸢抬头，看见灯焰里又浮出一个陌生入口，那里还留着亮光，边缘却在向内消退。
林鸢往座椅里靠了靠，支架已经收低，灯光没有跟着退下去，她把远端仍在熄灭的说明推向公开屏。
“我坐下了，灯还亮着，站岗就免了吧……关门能不能挡住，得查，别把修灯的人也关在检修口外面。”
瓦尔特走到罩前，遮住了投影里的无神城坐标，留下那些陌生航标的变化。
“无神城暂时缓过来了，远端没有停，下一步查源头。”
灯焰中的入口失去了最后一截亮线，林鸢看着空下来的位置，刚碰到水杯的手又移回腕带。
“砾舟，刚才那一段能倒回去吗？它灭以前，边上多了个东西。”
砾舟截取影像，将边缘拉到屏幕中央，一道细窄的波形留在陌生航标下方。
“这个位置，前面几个也出现过，我试着单独分离。”
三月七把水杯放到林鸢手边，指腹碰到她没收回的手，原本准备提醒喝水的话留了下来。
屏幕里的波形再次出现。
这回，它正贴着无神城的灯座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