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冷,用不着你操心。”
坐在夏洛特身边的女人笑出了声,她一头栗色大波浪,墨绿丝绒吊带裙衬得肩膀雪白,眼尾一颗小小的泪痣,伦敦口音软软的。
正是夏洛特从伦敦一块儿带过来的维多利亚,她举着一副小望远镜,镜头对着卡蜜拉的脚踝来回扫。
“怕冷还穿带花边的丝袜,西班牙的大小姐真讲究,我猜里头是条围裙。”
卡蜜拉的脸一下子红了,扭过头去盯着场上,牙咬得咯咯响。
开场哨吹响了。
德布劳内在中圈把球往后一拨,抬头看都没看,脚弓一推,球贴着草皮滚到了右路,正停在青峰脚下。
青峰拿住球,刚往前探了半步,对面两个皇马后卫同时把双手背到身后,横着脚步往后挪,一步,两步,齐刷刷退开了两米远,两个人手腕上的黑色手环一闪一闪亮着绿灯,脸上挂着空乘一样的标准笑容。
“林先生,请便。”
青峰踩着球愣了一下,左右瞅瞅,冲那俩人扬了扬下巴。
“兄弟,你们这是防守还是迎宾,要不要再给我铺条红毯,门口摆俩花篮?”
左边那个后卫笑容纹丝不动,往后又挪了半步。
“教练交代过,您是瓷器,碰坏了我们赔不起。”
青峰心里叫了声苦,两条腿安安静静,连根汗毛都没竖起来,脑子里那张图倒是亮得清清楚楚,哪个后卫站在哪儿,哪条缝能塞球,一目了然,可那张图跟他的脚之间像是断了线,脑子想得挺美,脚底下一点不听使唤。
他咬咬牙,想照着昨晚那股劲儿来个外脚背趟球,右脚往外一拐,鞋尖结结实实踢在了自己左脚后跟上。
啪叽一声,青峰脸朝下拍在了草皮上,四仰八叉,足球慢悠悠地从他脑袋边上滚过去,一路滚出了边线。
伯纳乌八万人愣了半秒,紧接着笑声从看台底层一路翻到顶层,有人笑得拍栏杆,有人笑得把手里的爆米花扬了一地。
【哈哈哈哈人类早期驯服四肢珍贵影像!】
【没人犯规没人铲,这货连校队都不如】
【皇马这招绝了,直接让他原形毕露】
【他刚才是想过人还是想给草皮磕一个】
【左脚:你踢我干嘛,右脚:我也不知道】
青峰趴在草皮上没急着起来,吐了口唾沫,扭头冲看台挥了挥手。
“没事没事,伯纳乌的草修得太平了,我检查检查有没有地雷。”
哈兰德从中路跑过来,一把把他从地上薅起来,金色长发湿成一绺一绺的,粗着嗓子开了腔。
“林,你昨晚到底干嘛去了,腿软成这样?”
“给人揉膝盖,手艺活,费腰。”
第十五分钟,皇马在中场倒了几脚球,皮球落到莫德里亚脚下。
他背对着曼城的球门,身子都没转,左脚外脚背往球的右下侧一搓,那颗球擦着曼城两名中卫中间那道缝飞过去,落地以后又往里拐了半尺,正好送到插上的皇马前锋脚下,前锋推射远角,球进了,一比零。
伯纳乌的看台跺得直颤,白色围巾甩成一片。
莫德里亚没去角旗区庆祝,他一路小跑到右路,在青峰跟前站定,不紧不慢地整了整球衣袖口,手腕上那只手环绿莹莹的,屏幕上的数字跳着一百一十五。
“林,这就是真正的外脚背艺术,看懂了吗?”
青峰拍掉膝盖上的草屑,眯着眼凑近了看他的手腕,看得特别认真。
“看懂了,你这手环颜色挑得好,绿油油的,跟你挺配。”
莫德里亚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青峰在伯纳乌开起了个人专场。
哈兰德在禁区弧顶给他回做了一脚,青峰抬脚去停,皮球在他脚背上一弹,直直飞出去五米多远,砸在场边摄像师的镜头上,摄像师抱着机器往后一仰,坐了个屁墩儿。
“对不住啊大哥,我这一脚是给你加镜头的,特写,特写!”
第二十四分钟,球滚到他脚下,前头空空荡荡,门将都站偏了,青峰抡圆了腿一脚抽出去,皮球蹿上了三层看台,一个穿白球衣的胖大叔站起来伸手接住,举着球冲全场鞠了一躬,看台上又是一阵哄笑。
第二十九分钟,青峰在禁区里跑位,跑着跑着左脚的鞋带散了,右脚踩着鞋带一绊,他整个人往前一扑,在禁区里滑出去一米远,主裁判打这儿路过,低头看了一眼,跨过他的腿接着往前跑,连哨子都懒得叼。
【裁判:碰瓷请找对象】
【他被自己的鞋带放倒了,这算乌龙犯规吗】
【我宣布本场最佳防守球员,林青峰的鞋带】
【曼城到底签了个什么玩意儿】
第三十二分钟,青峰在中场背身接球,球在脚下多停了一拍,皇马后腰都没伸脚,只是往他身前一站,青峰自己一转身,球从两脚中间漏了过去。
皇马顺势打起反击,球三传两倒到了莫德里亚脚下,他在禁区外二十米一记远射,球擦着横梁下沿钻进网窝,二比零。
场边的瓜迪奥拉两腿一软,双手抱着光头跪在了草皮上,他把战术板往嘴里一塞,咬得咯吱响,拿出来的时候板子边沿上多了两个清清楚楚的牙印。
顶层包厢里,卡蜜拉站起身,风衣下摆一扬,那截黑丝又露了出来,她端着香槟冲夏洛特举了举杯。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们捧上天的天才,我爸早说过,他就是条只会在夜店里打转的狗。”
夏洛特靠在椅背上,不慌不忙地剥了颗葡萄塞进嘴里。
“亲爱的,比赛才踢了三十二分钟,你的香槟开早了,等会儿记得别把风衣扣子崩开。”
维多利亚举着望远镜,噗嗤笑了一声。
阿德里安娜一直没开口,她攥着酒杯,眼睛盯着场上那个红色球衣,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场上,第四官员已经举起了换人牌,瓜迪奥拉从草皮上爬起来,冲着右路连连招手,脸都憋紫了。
“林,你给我下来,马上下来!”
青峰慢吞吞地往场边走,一路走一路甩着胳膊,到了替补席边上,助理教练递来一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