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萧昱武下朝回府，官袍还未换下。
管家萧叔面色凝重地迎了上来，低声将午后苍梧堂发生的冲突小心翼翼地禀报了一遍。
越听，永宁侯萧昱武的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愈发阴沉。
听到柳氏竟敢顶撞母亲，他眼中闪过浓烈的厌烦与怒意；
听到小柒用萧老太君处事不公，有失侯府体面的暗指时。
他的手掌蜷缩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心虚；
当听到婉儿做的那些蠢事被当众揭穿，柳氏彻底与她反目时，他额角的青筋都忍不住跳了跳。
“废物！”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知是在骂婉儿的愚蠢，还是在骂这失控的局面。
萧叔上前用只有两人只听到声音：“小姐的一身本领是青云观的道长所教，三枚雀蛋却是南疆信物，但为何在小姐手上却无法查探。”
他挥退了萧叔，叹了声“这孩子的造化真大。”
于是脚步不停，径直朝着苍梧堂走去，周身都散发着一种低压的寒气。
苍梧堂内。
仿佛想要拼命掩盖出什么。
萧老太君歪在暖榻上，额上敷着热毛巾，脸色灰败，嘴唇泛白，一副被气得不轻、心力交瘁的模样。
几个丫鬟战战兢兢地在一旁伺候着。
见到儿子进来，老太君浑浊的眼睛里立刻涌上委屈和愤怒的泪光，挣扎着要坐起来：
“昱武……你……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娘就要被你那好夫人和好女儿活活气死在这苍梧堂了！”
萧昱武快步上前，扶住母亲，语气带着安抚，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母亲，您先别动气，仔细身子。萧叔已经大致跟儿子说了。”
他挥手让所有下人都退了出去，并沉声吩咐，“都退远些，没有吩咐，不许任何人靠近。”
房门被轻轻合上，室内只剩下母子二人。
沉重的寂静弥漫开来，只有老太君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说了？他是怎么说的？他可说了柳氏与那个孽障是如何顶撞我？”
老太君一把抓住儿子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声音激动得发颤，“昱武，你看看！你看看她们母女！这才回来几天？就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
“柳氏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还有没有侯府的规矩？！那个小孽障！她根本就是个妖孽！是回来讨债的！”
萧昱武任由母亲抓着，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母亲，柳氏今日言行无状，顶撞母亲，确是她的不对，儿子回头定会重重训斥她。只是……小柒那孩子，她……她到底说了什么？”
他问得看似随意，目光却紧紧盯着母亲的反应。
老太君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有瞬间的慌乱，随即被更深的怨毒覆盖：“她还能说什么？不过是跟着她那下九流的师傅学了些装神弄鬼、蛊惑人心的伎俩，在英国公府胡言乱语、危言耸听！她是我们侯府招惹祸端！昱武！你难道忘了当年……”
她的声音陡然压得极低，如同鬼魅私语，带着一种深刻的恐惧：“……忘了当年国师的批语了吗？”
“母亲！”萧昱武的声音猛地一沉，打断了她，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慎言！此事岂可再提！”
“不提？不提就能当没发生过吗？”
老太君的情绪彻底失控，老泪纵横，死死攥着儿子的手，“当年国师的话，你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女生而不祥，命带血煞，克亲克族，留之，恐招致家门倾覆之祸！”
“当初就是因为这句话，我们才……才不得不忍痛……将她送走……对外只宣称走失……本以为就此了断，谁知……谁知她竟又回来了！”
“而且一回来就搅风搅雨！她今日能为英国公府卜卦，技惊四座，她早晚会知道当年的乱葬岗的事。”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是不是她那个师父告诉她的？昱武，我怕啊！我怕她真的是回来报仇的！我怕侯府真的要毁在她手里！”
“当年丢失后，国师也算过她绝无回来可能，可是现在她回来了，她到底是人是鬼，是向我们索命吗？昱武，为娘真怕啊”
萧昱武的后背也惊出了一层冷汗，脸色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国师的批语，是他多年来深埋心底、绝不敢触碰的梦魇。
那也是他对自己那个亲生女儿始终喜欢不起来、甚至隐隐厌弃恐惧的根源。
可他没想到，小柒竟然似乎知晓内情？
“她不可能知道！”萧昱武强自镇定，声音低沉而肯定，“当年经手的人，都处理干净了。那个老道……看样子也不像知情的。她或许……只是巧合，或是用话术诈唬。”
他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如今的小柒已不是当年三岁的奶娃娃。
“巧合？天下哪有那么巧的巧合！”
老太君哭诉道，“她一回来，婉儿就屡屡出错，柳氏也跟变了个人似的敢顶撞我了！今日还得罪了三公主和英国公府！这不是祸害是什么？昱武，不能再留她了！当初我们能扔她一次，现在就能……”
“母亲！”萧昱武再次打断，语气严厉，
“今时不同往日！她是正式认回来的侯府嫡女，多少眼睛看着！更何况，她今日在英国公府那一卦……英国公夫人似乎颇为在意。此刻动她，若惹来英国公府探究，反倒不妙！”
“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这个祸害留在府里，等着她将我们侯府克得家破人亡吗？！”老太君绝望地捶着榻沿。
萧昱武眼中闪过挣扎与算计，沉默良久，忽然压低了声音，道：“母亲，您别忘了，国师当年还有后半句批语。”
老太君猛地止住哭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儿子。
萧昱武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音：
“……天道五十，大衍四九，人遁其一。此女命格虽凶，却亦暗藏一丝诡异变数，若遇贵人，或能……”
“或能什么？”老太君急切地追问。
“国师当时也未说尽，只道天机不可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