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的险峻被甩在身后,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原。
极目远眺,连绵的雪山如同巨龙的脊背,在天幕下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小柒勒住马,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
阿燊驱马上前,指着远处几缕若有若无的炊烟:“小姐,前面似乎有个小镇。武公子既然让我们在那里会合,不如先去等候。”
阿磊警惕地环视四周:“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突然冒出个小镇,须得小心。”
小柒点头:“谨慎些总是好的。但眼下风雪渐大,我们需要找个地方休整,补充干粮。”
三人踏着深雪向炊烟方向行去。
越靠近,越能看清那确实是个很小的小镇。
不过十几户人家,房屋低矮,屋顶积着厚厚的雪,几乎与周围雪原融为一体。
镇口立着个简陋的木牌。
上面刻着“雪檐镇”三个已被风雪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字。
几个裹着厚实皮袄的居民在屋外忙碌,见到生人,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一个老人咳嗽着从屋里出来,浑浊的眼睛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
阿燊下马上前,行了个礼:“老丈,我们是从南边来的行商,遇上风雪,想在此处暂歇,买些干粮。”
老人眯着眼打量他们片刻,哑声道:“行商?”
老人再次用警惕的眼神环了一圈:“这季节哪还有行商往北边跑?”
他摇摇头,“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要歇脚可以,西头有间空屋。要干粮,去找段青,他是我们这里最好的猎户。”
正说着,一阵犬吠声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熊皮袄子的高大汉子带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拖着个雪橇从镇外走来,雪橇上堆着些冻硬的猎物。
老人努努嘴:“喏,说曹操曹操到。那就是段青和他闺女小娣。”
段青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庞被风雪刻满了皱纹,眼神锐利如鹰。
他扫了小柒三人一眼,目光在阿燊和阿磊腰间的兵器上停留片刻。
“外乡人?”他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
小柒下马,微微颔首:“路过此地,想买些干粮。”
段青还没说话,他身边的少女小娣却睁大了眼睛。
好奇地打量着他们:“阿爹,他们是从南边来的吗?穿得真好看!”
段青瞪了女儿一眼,转头对小柒道:“干粮有,肉干、奶疙瘩,都是好东西。但要拿盐和铁器来换。”
小柒示意阿磊取出一小袋盐和几把匕首:“这些可够?”
段青眼睛一亮,接过盐袋掂了掂,又仔细查看匕首的做工,
终于露出些许笑意:“够!小娣,去拿些上好的肉干来!”
少女应声跑开,不一会儿抱着个鼓鼓的皮袋回来。
段青接过,递给小柒:“尝尝,新鲜的雪鹿肉,风干得正好。”
小柒道谢接过,状似随意地问道:“段叔常年在此打猎,可曾听说过...七叶还魂草?”
段青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他们:“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小柒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好奇。听说北地有这种灵药,想见识见识。”
段青冷笑:“好奇?怕是不要命了!”
他压低声音,“那东西碰不得!是北狄的镇国之宝,有重兵把守!你们这些外乡人,最好死了这条心!”
小娣也紧张地扯着父亲的衣角:“阿爹,别说了...”
小柒与阿燊交换了个眼神,从怀中取出一小块银子:
“段叔,我们不远千里过来,我们确实需要这药救命。若能告知一二,感激不尽。”
段青看着银子,眼中闪过挣扎,最终摇头推开:
“银子虽好,也得有命花。那地方去不得!”
他指着远处的雪山,“看见最高的那座雪山了吗?北狄人叫它,山巅有个天池,池中心有个小岛,还魂草就长在那岛上。”
他声音压得更低:“北狄派了最精锐的武士驻守,号称雪狼卫,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好手。更别说上山的路险峻异常,常年暴风雪,没人能活着上去!”
小柒心中一沉,但仍不死心:“难道就完全没有办法?”
段青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指指向远处那座直插云霄的雪峰,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办法?除非你能变成雪鹰飞上去!这些年来,不知多少人为还魂草冒险,没一个回来的!”
小柒的心直往下沉,但眼中仍燃着不肯熄灭的火苗:“难道就完全没有办法?再险峻的山,总该有路可循。”
“路?”段青苦笑一声,正要开口,却被女儿清脆的声音打断。
“有的有的!”小娣突然扯住父亲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阿爹,你忘了巴图爷爷唱的那首老歌了吗?”不等段青阻拦,小姑娘已经轻声哼唱起来:
“圣山高哟圣山险,圣山藏在云雾间。
若要寻得仙草去,须过三关险又险。
第一关是风雪关,狂风如刀雪如剑。
第二关是冰崖关,万丈深渊在眼前。
第三关最是难,雪狼卫士守山巅。
纵有英雄闯过关,还有那池中蛟龙不得闲!”
小娣唱完,眨着大眼睛解释道:“巴图爷爷说,那天池里还住着一条雪蛟,是还魂草的守护灵兽,比雪狼卫还可怕呢!”
段青无奈地摇摇头,接着女儿的话说道:“小娣唱得不错,但这可不是儿歌。”
他面色凝重地看向小柒,“这‘三关’可不是说着玩的。”
他掰着粗糙的手指一一数来:
“先说这风雪关。圣山上的风邪门得很,能瞬间把人冻成冰雕。而且风向变幻莫测,前一刻还是顺风,下一刻就能变成逆风,把人直接吹下悬崖。”
“再说冰崖关。”段青深吸一口气,“那是一片几乎垂直的冰壁,光滑得连雪鹰都站不住脚。北狄人倒是凿了些踏脚处,但每隔一段就设有哨卡,有雪狼卫日夜值守。”
小娣忍不住插嘴,声音带着几分神秘:“阿爹说,那些雪狼卫都不是普通人!他们能在雪底下藏一整天不动,眼睛像狼一样在夜里会发光!”
段青点点头:“雪狼卫是北狄王庭的精锐,从小在雪山上长大,能在暴风雪中辨方向,在冰崖上如履平地。更可怕的是...”他压低声音,“据说他们有大巫赐福,刀枪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