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柳昭昭，这就带着我女儿用命换来的陛下亲赐的玉如意和明珠，带着这天下独一份的‘皇命一诺’，离开你们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永宁侯府！”
她眼神扫过面无人色的老太君和惊慌失措的萧昱武，开口便 道：
“我倒要看看，一个刚刚得了陛下亲口嘉奖、许以重诺的功臣之母，转眼就被婆母逼着、被丈夫休弃的消息传出去，明日这京城会是如何轰动！”
“御史台那些笔杆子，会不会用奏折把侯爷的紫檀木公案给淹了！陛下和满朝文武，又会如何看待一个如此‘善待’功臣、‘治家有方’的永宁侯府！”
萧昱武被这番话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
休妻？
在陛下刚刚褒奖了小柒，赏赐还摆在大厅里的时候休妻？
这简直是拿着侯府的前程和满门的性命在开玩笑！
这无异于将陛下的脸面踩在脚下摩擦！
他几乎可以预见那可怕的后果。
老太君也彻底慌了神。
她素日可以在侯府内宅作威作福，却绝不敢承担触怒龙颜这弥天大罪。
她看着步步紧逼、手握铁证且背后站着苏氏影卫的柳氏，又看着那象征无上皇权的圣旨。
第一次感到了大势已去的无力感。
柳氏看着哑口无言、面如死灰的婆母，丈夫。
积攒了十二年的恶气。
终于在这一刻，酣畅淋漓地吐了出来。
从这一刻起，她柳昭昭，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搓圆捏扁、连自己亲生骨肉都护不住的软弱主母了。
她冷冷地掠过在场每一个人，终究有些默然，
最终落在那卷明黄的圣旨上，语气虽恢复了平静，却自带威严：
“小柒不日即将回府。萧小柒，是我们永宁侯府名正言顺、血统高贵的嫡长女，是陛下金口玉言褒奖、赐下重诺的功臣。她过去十二年所受的苦，流落的委屈，……”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直逼萧昱武和老太君：
“该如何补偿，该如何交代，侯爷，母亲，你们……最好仔细斟酌，好自为之。”
她向前几步，走到那摆着御赐之物的桌案前。
手指轻轻划过冰凉的玉如意，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得如同玉磬敲响，传遍整个厅堂：
“从我嫁入永宁侯府那日起，至今二十年！你们可知道，你们这表面风光、内里早已蛀空的永宁侯府，是靠什么维持着这泼天的富贵，维持着你们侯府的排面？”
她不等任何人回答，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萧昱武：
“是你那点微薄的俸禄，还是你那几处年年欠收的田庄？或是母亲那早已所剩无几的嫁妆？”
萧昱武脸色涨红，羞愤难当，却无法反驳。
柳氏猛地一挥袖，指向这雕梁画栋、陈设奢靡的正厅，指向老太君身上那件价值千金的缂丝褙子，指向满屋看似不起眼却件件精品的摆设。
“是我柳家！是我江南苏氏！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是我柳昭昭，用我柳家每年源源不断输入的银钱，用我陪嫁的商铺、田庄的收益，在养着你们！”
“养着你们永宁侯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养着你们挥霍无度的排场！养着你们在外面充脸面、摆阔气的虚荣！”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有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母亲，”她声音清晰得刺耳，“您素来最是清高，常把士农工商挂在嘴边，说商贾之辈满身铜臭，上不得台面。”
她缓步走向厅中那张紫檀木八仙桌，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桌面：
“那您可知，您每日用的这套紫檀木桌椅，值多少银子？”
不等回答，她又指向老太君腕上的玉镯：
“您手上这只冰种翡翠，又值多少？”
她的目光扫过满屋陈设：
“您屋里的南海珍珠帘幕，您小厨房里每日煨着的血燕窝，您佛堂里烧着的沉香......”
每说一样，老太君的脸色就白一分。
柳氏在老太君面前站定，声音陡然转厉：
“这些您看不上眼的，您却心安理得享用了二十年。”
“哪一样，不是我这个商贾之女带来的？”
“哪一样，不是靠着您最鄙夷的商贾手段赚来的？”
柳氏从袖中抽出一本洒金账册重重掷在案上：“自我嫁入萧府起起，萧府每年向宫里的那位贵人进献的十万两雪花银。”
她指尖划过墨迹淋漓的账目，“皆出自我的嫁妆铺子。您每次在傅太妃跟前得的体面，可都浸着商贾之女的铜臭呢！”
萧昱武想要开口，却被柳氏一个眼神慑住。
“侯府这些年，田庄收入几何？俸禄又有几何？”她冷笑，
“若不是我柳家每年十万两白银撑着，”
“这永宁侯府，早就是个空架子了！”
老太君浑身发抖，指着柳氏：“你、你......”
“我什么？”柳氏逼近一步，
“我今日就把话说明白——从今往后，柳家不会再出一文钱。您既然看不上商贾，那就尝尝没有的日子。”
她看着老太君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
“也让我看看，您这份清高，能撑多久。”
老太君被质问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想反驳，竟无可辩驳！
习惯了奢侈的她，从未细想过银钱的来路，只当是侯府理应如此。
“还有你，萧昱武！”柳氏转向丈夫，眼中是彻底的失望与鄙夷，“你在外应酬，一掷千金；你养的那些清客门人，开销巨大；你为了仕途打点，每次动辄数千两……这些钱，从何而来？难道是天上下来的吗？”
萧昱武颓然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从今日起！”柳氏声音斩钉截铁，“这一切，到此为止！”
她环视众人，一字一句：
“我柳昭昭在此宣布，江南柳家，苏氏一族，从即日起，断绝一切对永宁侯府的银钱输入！一文钱，都不会再给！”
这话如同第二道惊雷，让老太君和萧昱武感到灭顶之灾！
断了柳家的供给？那侯府……侯府还能维持多久？
“不！你不能！”老太君惊恐地尖叫起来，奢侈惯了的她根本无法想象失去柳家支持的日子，
“柳氏！你这是要毁了侯府！你是侯府主母，这是你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