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稀奇的是那间占星室。”绛紫斗篷的少女接过话头：
“穹顶镶着夜明珠拼成的北斗七星，地上摆着浑天仪、漏刻、晷影，听说还有一具前朝传下来的青铜卦盘，能推演天地万象...”
这时武湘云恰好经过，闻言驻足笑道：“你们只当那是富贵摆设？前些日子我亲眼见小柒用那卦盘推演出城西暴雨，提醒农人抢收。那些器物在她手中，是心系苍生的法器。”
几人听得入神，不由肃然起敬。
李盈盈喃喃道：“原是我们浅薄了...”
她突然眼睛一亮，连忙拉住武湘云的衣袖：“湘云妹妹既与小柒小姐相熟，不如带我们一同去拜访？”
众人顿时雀跃起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正是呢！我们都想亲眼见识那青铜卦盘的神奇。”
“小柒小姐卜卦技能一流，若能请她指点一二...”
武湘云被她们团团围住，不由失笑：“你们这群小妮子，方才还在议论人家的锦绣居奢华，转眼就要登门做客了？”
鹅黄衣衫的姑娘忙道：好姐姐，是我们见识浅薄。如今既知小柒小姐是这般人物，更该登门请教才是。
绛紫斗篷的少女也凑近低语：我那儿新得了些上好的龟甲，正愁无人指点用法...
武湘云被她们缠得没法，只得笑道：罢了罢了，待我明日递个帖子问问。不过可说好了，若是去了，可不许再盯着那些珠玉摆设瞧，平白惹人笑话。
众人连声应下，个个喜形于色。
李盈盈更是迫不及待地计算起日子：后日便是吉日，宜访友问道...
武湘云噗嗤一笑，用手轻点李盈盈：“我记着上次在英国公府的赏菊宴，还说卜卦是江湖术士的伎俩呢！”
薄书瑶立刻接话：可不是嘛！那时盈盈姐还说，宁可多弹一曲《广陵散》，也不愿碰那些铜钱蓍草。
“哎呀！”鹅黄衣衫的姑娘突然想起什么，“我记得最清楚，盈盈姐当时说...”
她故意捏着嗓子学李盈盈从前的语气，“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也配登大雅之堂？”
众人笑作一团，李盈盈被说得双颊飞红，佯装生气地跺脚：
“你们这些促狭鬼！从前是我不懂事，如今才知道天机玄妙...”她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罢了罢了，你们尽管笑，等我学成之后，定要你们一个个来找我卜卦！”
绛紫斗篷的少女也笑着打圆场：可见咱们小柒姑娘确实厉害，连最看不上卜卦的盈盈都被折服了。
薄书瑶突然灵机一动：不如让盈盈姐现在就算一卦，看看我们何时能去侯府做客？
李盈盈被众人推搡着，又是羞窘又是好笑，只得求饶：“我这才学了皮毛，要是算错了，你们更要笑话我了！”
微风拂过，梅香愈发清冽，仿佛也期待着这场即将成行的雅集。
连枝头红梅也似在倾听，在微风里轻轻摇曳，洒下细碎的花瓣，落在少女们憧憬的脸庞上。
正当议论声渐起时，安郡王妃亲自迎出府门，笑吟吟执起柳氏的手：
“可把你们盼来了！早听说府上大姑娘得了皇后青眼，今日怎不见同来？”
这话引得身后众位女眷纷纷侧耳。
李阁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缓步而来，腕间沉香木念珠随着步伐轻响：
“可不是？老身连开过光的紫檀罗盘都备好了，就等着见见这位能窥天机的姑娘。”
柳氏将鸿沐轻轻往前推了推，含笑应对：“老夫人前日不慎染了风寒，小柒在府中忙着起卦。这是小女鸿沐，前些日子刚行了认亲礼。”
她抚着孩子的肩头柔声说，“沐儿，快给各位夫人请安。”
众人目光顿时聚焦在鸿沐身上。
只见她穿着柳氏特意准备的缕金百蝶穿花衣，颈间珍珠项圈映得小脸莹润如玉，端端正正行了个万福礼，嗓音清亮如玉磬：
“鸿沐给各位夫人请安。”举止间竟已有几分大家风范。
安郡王妃笑着将人扶起，仔细端详后赞叹：“好标致的孩子！这通身气度，倒像是打小在府里长大的。”
李阁老夫人玉步轻移，忽然停在鸿沐发顶：“瞧这眉眼灵秀的模样，倒让老身想起当年在御花园见着长公主幼时的光景...”
话到此处倏然收声，转而从袖中取出个绣着玉兰的香囊：
“好孩子，这是用初雪梅花熏的安神香，你夜里放在枕边。”
婉儿盯着被贵妇们簇拥的鸿沐，手指握紧， 掌心霎时现出四道弯月似的血痕。
那孩子颈间的珍珠项圈灼得她眼睛发痛——这本该是她的风光。
英国公夫人含笑望向鸿沐：“听闻你近日在读《诗经》，可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后接何句？”
鸿沐行礼后脆生生答道：“回夫人，后接‘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此句以柳雪相映，道尽征人离思。”
她顿了顿，又细声补充，“前日母亲教习时说过，这‘依依’与‘霏霏’皆是叠字妙用。”
英国公夫人眼底掠过讶色，正要再问，却见武湘云提着石榴红大摆裙跑来，笑嘻嘻拉住柳氏衣袖：
“夫人行行好，让鸿沐妹妹跟我们去看白孔雀吧！郡主刚得了只会开屏的，羽毛比云霞还好看呢！”
柳氏替鸿沐理了理项圈，柔声嘱咐：“去玩吧，仔细跟着湘云姐姐。”
待两个小姑娘手牵手跑远，英国公夫人轻叹：“这般灵秀的孩子，难怪你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柳氏目送着两个小姑娘的身影消失在梅林深处，这才转身执起茶盏。
她似是随口接话，带着恰到清晰：“夫人有所不知，这孩子虽年纪小，却是个书痴。前日竟抱着《昭明文选》在窗下读到二更天，我瞧着又是欣慰又是发愁......”
“沐儿昨日问小柒《周易》爻辞，倒把咱们这位小卦师难得直挠头呢。”
她轻轻将青瓷盏搁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般痴迷诗书，倒让我不知该请怎样的先生才不算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