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东门 辰时初刻
八辆药材车在青石板上列队。
崔副院使亲自扶着易容成胡青的拓跋赤术登上第三辆车,
刻意高声嘱咐:“胡医正风寒未愈,你们路上好生照应!”
扮作商队首领的苏威在不远处清点货物,与武震山的副将方将军交换了个警惕的眼神。
突然,了元国师的青绸轿辇停在街口。
“且慢。”国师缓步走近车队,目光扫过众车夫,“圣上刚传旨,要老夫查验药材。”
他故意在第三车前驻足,伸手探入药箱抓了把朱砂。
崔副院使会意,立即配合:“国师放心,每味药材都经下官亲自验看。”
当了元抓起朱砂撒向车辕时,苏威的右手已悄然按在腰间的流星镖上。
他看见国师指尖在车厢底板轻叩三下,立即向方将军比出‘坤位动手’的暗号
这是他们今一大早在沙盘前反复演练的默契。
只见了元的手指尖划过车辕时留下个暗号,表面却厉声道:
“这批朱砂成色不对!若是耽误了药王谷用药...”他暗中对拓跋赤术使了个眼色。
假胡青立即剧烈咳嗽:“下官...下官定会重新筛选...”
“货箱歪了!”苏威突然侧身踹向堆满草药的木箱。
箱体裂开的瞬间,数十只灰羽信鸽扑棱棱飞起,羽翼带起的药粉迷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在漫天飞舞的鸽羽掩护下,苏威清楚地看见了元袖中滑出枚金漆令牌,熟练地塞进车厢暗格。
而这时的方将军假意俯身收拾散落的药材,左手却将特制的磷粉抹在车轴榫卯处。
这位跟随武震山征战多年的老将,甚至不需要回头就感知到苏威的站位——
当信鸽飞起的刹那,他恰好用身躯挡住了其他车夫的视线。
车队驶远后,小柒在城楼上放下千里镜:“果然,了元是去送通行符的。”
她转动镜筒,清晰照见第三车帘缝里露出的半截金漆令牌,“看来国师府在沿途驿站都打点好了。”
谢清行皱着眉头望向尘烟滚滚的官道,:
“师父,国师方才这般作态,莫非是故意要给那冒牌货立威?”
少年清亮的嗓音里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敏锐,“倒像是戏文里唱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箭双雕。”小柒冷笑,“既送了令牌,又帮巫医巩固‘抱病医官的好形象。”
当车队出队发带出滚滚尘土时,
了元国师正要登轿,忽然回身望向城楼。
那道锐利的目光穿过纷扬的鸽羽,正撞上小柒尚未放下的千里镜。
少女不闪不避,反而将镜筒稍稍下压,让朝阳在镜面上折射出刺目的金光。
她唇角勾起一抹与他如出一辙的冷笑。
了元国师仰头时,晨风掀起他额前几缕灰发。
小柒清晰地看见他眼尾密布的深纹。
道袍领口若隐若现的紫癜——那是长期服用丹药的痕迹。
“师父,他颈侧...”谢清行轻声道。
“看见了吗?”小柒目光如刀,“青筋泛黑,瞳孔涣散。这位国师大人,怕是等不到还魂草了。”
楼下的了元国师也在端详城楼上的少女,呼吸骤然停滞。
城楼上少女的眉眼,竟与十五年前星盘上那个刑克紫微的命格重叠——
可本该出现的死气,却被额间一点灵光冲破。
“不可能...”他袖中的罗盘剧烈震颤,“当年卜出的天煞孤星,怎会变成...”
小柒似乎看穿他的惊骇,故意将银簪往右移了半寸。
这个细微动作让国师浑身剧震——南疆历代圣女才会的“破劫式”,她竟无师自通!
她怎么会,当年青风道长也仅是从那个婆婆学了一招半式......
“师父?”谢清行察觉异样。
“他在我脸上...”小柒抚过自己眼角,“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楼下突然传来龟甲爆裂声。
了元国师盯着掌心卦象,那道横贯命格的裂痕,正与城楼少女的鼻梁弧度如出一辙。
“原来如此。”小柒轻笑,
“他算准了命格,却没算准变数。”
两人目光相撞时,小柒忽然勾起唇角。
她故意将把玩着雀蛋,带着只有他们才懂的暗语:你时日无多。
了无国师的道袍猛地一震。
他看清了少女眼底的怜悯——那种对将死之人的怜悯,比任何挑衅都更令他愤怒。
他强行咽下喉间腥甜,袖中五指掐出续命诀。
“他在强撑。”小柒轻声道,看着国师转身时踉跄的步伐,
“汞毒已入骨髓,最多三日必会咯血。”
谢清行忽然指着国师轿辇:“他漏了药瓶!”
但见轿帘缝隙里滚出个青瓷瓶,瓶身‘定魂丹’三字让小柒瞳孔骤缩:
“难怪他急着要还魂草...原来连太医院秘药都镇不住毒性了。”
当轿辇消失在长街尽头,小柒从袖中取出雀蛋。
蛋纹在晨光中显现出蛛网般的裂痕,恰似楼下那人正在溃散的生命。
“可惜..我偏要看看,这场戏能唱到几时。”
国师府丹房
了元国师跌坐在蒲团上,对着心腹低吼:
速传永宁侯!他攥紧裂开的罗盘,眼前尽是那少女额间冲破死局的灵光。
当萧昱武匆匆赶来时,国师将染血的龟甲掷到他面前:“你女儿...究竟是谁的种?”
萧昱武接住龟甲的手猛地一颤,裂纹正组成“凤隐梧桐”的凶兆。
他强自镇定:“国师此话何意?小柒自然是下官与夫人嫡出的...”
“嫡出?”了元突然掀开香炉,抓把香灰撒向龟甲。
灰烬竟在裂纹处聚成展翅凤形:“青云观‘凤凰劫的命格!你家长女出生那夜,观星台分明记录着天煞孤星临世——”
他枯瘦的手指突然掐住永宁侯咽喉:”说!当年那孩子早该命绝乱葬岗,为何如今竟带着破军星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