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正月初五。
连绵半月有余的施粥善举，终于在这日暮色中缓缓落下帷幕。
这个冬天，风雪似乎比往年来得更久些，
欣慰的是，京城街巷间因饥寒而逝的生命却少了许多。
当最后一勺热粥从锅中舀出时，武湘云拍了拍沾着米粒的双手，
笑吟吟地招呼众人：“姐妹们辛苦了！柒妹妹给大家备了些小玩意儿，快来看看可还入眼？”
她引着众人走进临时搭起的帐棚，
那卷洒金礼单在烛光下徐徐展开时，原本喧闹的帐棚霎时鸦雀无声。
“这...这管这叫小玩意儿？”李盈盈看着礼单第一行，声音发颤，
“南海东珠十串，每颗径寸...光这一项就抵得上我爹十年的俸禄了！”
薄书瑶凑过来细看，突然抓住武湘云的衣袖：
“湘云姐你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累花了眼？这上头写着...苏绣屏风二十架？还是双面异色绣的《百花争艳图》？”
帐棚里顿时炸开了锅。
李盈盈直接跌坐在米袋上，捧着礼单的指尖微微发抖：
“鎏金嵌宝首饰匣三十个...里头还配齐了十二时辰对应的首饰？我娘当年为个空匣子就花了三千两白银！”
“这才到哪儿呢。”武湘云倚着粮垛轻笑，
“小柒特意嘱咐，孙姐姐最爱珍珠，所以选的都是泛着粉光的极品。”
“周妹妹钟情苏绣，这是苏州老绣娘带着徒弟们赶工三个月”
“李家妹子喜欢收集首饰匣，就按十二时辰的典故配了整套头面。”
赵小姐突然指着礼单末尾惊呼：
“这后面还有！西域沉香五十盒、翡翠头面二十套、泥金笺一百刀...我的天，这是要把京城最好的铺子都搬空吗？”
“不愧是天字第一号女富豪！”孙二姑娘感叹道，
“我原以为她退掉各府贺礼是手头紧，没想到...”
“没想到人家根本看不上那些寻常物件？”武湘云接话道，眼睛笑成两弯月牙，
“你们是没见她给暗夜阁弟兄的赏赐。上次在谢府，苏烈和阿磊立了功，她直接赠了座三进宅院。”
这时谢清桥捧着账本路过，瞥见礼单不由挑眉：
“郡主这般手笔，倒显得我们谢家准备的年礼寒酸了。”
武湘云打趣道：“谢公子要是过意不去，不如现在给我们发发红包？”
谢清桥一本正经地翻开账册：“今日结余三文钱，要不...给诸位买串糖葫芦？”
见姑娘们嗔怪地瞪他，又笑道，“开玩笑的。”
一直安静的上官薇突然轻声说：“其实最难得的，是小柒妹妹记得我们每个人的喜好。我不过前几日随口提过喜欢西域檀香...”
“可不是！”周家姑娘接话，“连我娘都记不清我最爱哪种绣样呢！这心思比金银更珍贵。”
武湘云忽然拍手笑道：
“等回了府，我就去跟小柒说，往后我给她当管家去！”
“这随手就是千两黄金的做派，我跟在旁边数钱都能数到手软！”
众人哄笑间，她正色道：
“说真的，那日我见她把城南半条街的铺面都买下来改建善堂，眼睛都没眨。我问她何必如此破费，你们猜她怎么说？”
“银子放在库里不过是个数目，用在百姓身上才是活水。”武湘云模仿着小柒沉静的语调，
帐棚里渐渐安静下来。
李盈盈轻抚礼单，若有所思：“难怪她退礼时那般坚决...原来不是清高，是当真不在乎这些。”
“可不是嘛。”武湘云眼中闪着钦佩的光，
“那日我亲眼见她将皇上御赐的东海明珠从锦盒里取出，一颗颗亲手缀在灾民们的棉衣上”
“我说这可是贡品，她也只是浅浅一笑，说明珠若是锁在匣中，与路边的石子又有什么分别？”
她说着模仿起小柒当时轻抚明珠的动作：
“你们是没瞧见，她缝扣子时那般郑重，倒像是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最后还对着那些穿上新衣的百姓说愿这些明珠，能照见诸位往后的好日子。”
帐棚里静了一瞬，
“这般境界，倒显得我们平日里争奇斗艳的，都成了笑话。”周家姑娘轻声道：
这时，一直沉默的谢清行忽然开口：
“师父前日让我把库里的古玩字画清点变卖，说开春要在各地设义学。”
“了不得！”孙二姑娘惊叹，“这般手笔，这般胸襟，难怪太后都对她另眼相看。”
众人说笑间，没人注意到小柒正站在远处的阁楼上，透过窗棂望着这片灯火。
对身侧的沉香吩咐：“把前日从相国寺求来的平安符，分别放进给各位小姐的礼盒里。再添一套湖笔徽墨，就说给她们抄经用。”
夜色渐深，帐棚里的欢声笑语飘得很远。
武湘云最后看了眼礼单，对姐妹们笑道：
“咱们这半个月的辛苦，倒见识了什么叫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格局。”
那份令人咋舌的礼单，
成了京城贵女间流传许久的佳话。
都说安国郡主一诺千金，却不知她待友之心，比千金更重；
都说她富可敌国，却不知她散财济世的胸怀，比国库更宽广。
城西最后一个粥棚前，长公主正仔细叮嘱侍卫：“将余下的米粮登记造册，明日分送各善堂...”
话音未落，她忽然身形一晃，指尖按着太阳穴，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殿下！”贴身侍女惊叫着冲上前。
长公主勉强想扶住粥棚的木柱，却觉天旋地转，软软向后倒去。
发间那支九凤衔珠步摇坠地，迸碎一地晶光。
“快传太医！”侍卫长厉声喝道。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几个正在收拾灶具的妇人吓得扔下铁勺。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道身影越过人群，
小柒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扶住长公主。
她目光扫过长公主的面相，忽然眼中金纹微闪，露出欣喜的神色，
俯身在长公主耳边轻声道：
“恭喜殿下，子女宫红鸾星动，月华充盈，更难得的是.....”
她声音压得更低，“双星映照，福泽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