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柒垂首谦道：“臣女只是尽了本分，不敢当太后如此厚爱。”
“郡主过谦了。”锦瑟含笑打量着小柒，
“明日除了祈福，太后还想向郡主请教施粥的章程。娘娘有意在宫中也设个粥棚，说是要给各宫做个表率。”
柳氏心中微动，面上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能得太后垂询，是小女的福分。只是小年轻经验浅薄，只怕说不到点子上。”
小柒在抬头接旨的刹那，目光不经意掠过锦瑟的面容，
忽然瞥见她眉梢眼角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戾气，竟是背主求荣之兆！
这异象转瞬即逝。
“夫人放心，”锦瑟意味深长地看了小柒一眼，
“太后最是宽和。况且...”
她声音又低了几分，“上官夫人和武夫人明日也会进宫作陪。”
送走锦瑟后，柳氏屏退左右，拉着小柒的手低语：
“太后突然召见，恐怕不单是为了施粥之事。我听说前几日皇上在御书房密会了三位大臣...”
小柒轻抚袖中的玉镯，若有所思：“母亲不必忧心。既然上官夫人和武伯母也去，想必是早有安排。”
“总之明日谨言慎行。”柳氏替女儿理了理鬓角，
“在慈宁宫，多看少说。太后的心思，咱们猜不透。”
小柒望向宫城方向，额间的金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她忽然想起方才锦瑟眉宇间那抹异色，不由从袖中取出三枚雀蛋。
玉指轻扬，当雀蛋静止时，小柒瞳孔微缩。
“火泽睽”之象！
卦象显示：主仆异心，宫闱生变。
她凝视着卦象中那道明显的断裂纹，喃喃自语：“锦瑟姑姑...竟与长春宫有牵连？”
她总觉得，这次入宫，恐怕要掀起更大的风波了。
夜色深沉，永宁侯府苍梧堂内却灯火通明。
萧老太君斜倚在紫檀木榻上，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
眼神阴鸷地盯着坐在下首的儿子。
“明日她们就要进宫了。”老太君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若是让柳氏在太后面前得了脸，这侯府还有我们母子的立足之地吗？”
萧昱武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母亲，柒儿如今是御封的安国郡主，柳氏又是诰命夫人，进宫谢恩本是理所应当...”
“糊涂！”老太君猛地将念珠拍在案几上，
“你忘了柳昭昭当年是怎么进门的？若不是她，诚王怎会与我们反目？”
“如今她女儿又要攀附皇室，这是要让我们萧家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萧昱武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母亲，当年是您逼我娶柳家女的。若不是您从中作梗，昭昭她早已是诚王妃了...”
“住口！”老太君厉声打断，“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告诉你，趁她们明日进宫，你赶紧把和离书准备好。等她们回来，就让柳氏签字画押！”
萧昱武忽然发出一声苦笑，缓缓坐回太师椅：
“母亲，您真是糊涂了。如今休不休妻，早已不是您我能决定的。”
他抬眼直视老太君，目光里带着几分讥诮：
“您莫不是忘了，柒儿手中还握着陛下的一个承诺。”
“若是逼急了柳氏，她只要在御前说一句和离，您觉得陛下会站在谁那边？”
老太君脸色骤变，手中的沉香念珠“啪”地断线，木珠滚落一地。
萧昱武声音愈发低沉，“这些年来，柳氏为填补长春宫那个无底洞，前后垫进去二十八万两白银。”
“若是此刻和离，她要把这些账目清算清楚...”
他环视着满堂金玉，“母亲可想过，我们母子怕是要露宿街头了？”
“这些日子我把这二十年的前因后果都想明白了...我，萧昱武，根本就是天下第一号傻瓜！”他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
他踉跄着走到那根金柱前，手指颤抖地抚过冰冷的柱身：
“从当年您和太妃逼我娶柳昭昭，到后来处心积虑地从柳家获取大量钱财，却看不起她商贾出身...这一步步都是算计。太妃需要永宁侯府的钱财，国师需要侯府的权势，而您...”
他转身死死盯住老太君，“您要的不过是掌控一切。”
萧昱武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个字都浸着血泪：“您可知道...长春宫那个无底洞，这些年吞了足足二十八万两！都是昭昭从柳家带来的嫁妆里出的！她可是柳家嫡女啊，当年带着十里红妆嫁进侯府。”
老太君慌乱地抓住他的衣袖：“武儿，柳家富可敌国，这些对她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九牛一毛？”萧昱武猛地甩开她，笑声凄厉，
“您可知柳家为何能富甲天下？那是昭昭的母亲苏婉清一手建造！现在倒好，我们一边算计着把那个孽种记在她名下，一边还惦记着她柳家的万贯家财！”
他突然发狠般掀翻身旁的紫檀案几，账册散落一地：
“您看看！这些年来，侯府哪项开支不是昭昭的嫁妆在支撑！可你们呢？你们居然想让那个孽种顶替柒儿的嫡女之位，好名正言顺地吞并柳氏产业！”
老太君被他状若癫狂的模样吓得连连后退：“这都是为了侯府的将来...”
“为了侯府？”萧昱武双目赤红，额角的鲜血染红了衣襟，“您分明是为了掌控柳家的财富！太妃要钱，国师要势，您要当这侯府真正的掌权人！而我...”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 “我就是你们手里最趁手的刀，亲手把昭昭推进火坑！”
他跪倒在地，死死抓住老太君的裙摆：“母亲！您醒醒吧！昭昭昨日还在为鸿峰打点春闱，今早我还看见她在给柒儿准备行装，连海外商船带回的夜明珠都装进了行囊...这样的妻子，我们凭什么这样对她！”
老太君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您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萧昱武泣不成声，
“那个孽种每天不是对着铜镜试戴凤钗，就是做着当皇子妃的白日梦！我们把她惯成了什么样子！”
“而柒儿呢？柒儿连自己的生辰都不办了，冰天雪地里设粥棚在施粥济民，用的还是她外祖家给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