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继位后,此人被贬至浣衣局。”
“二十年前出发去南疆时似乎听说过,她因被傅太妃特许已被放出宫了,好像……嫁了个小吏?”
“常嬷嬷……”萧小柒记下,
“苏檀。”她低声唤道。
黑影悄无声息地显现。
“等等!”萧小柒猛地抬手,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常嬷嬷……英国公府?”
清行立刻反应过来:“师父是说,去年英国公夫人请您去府上赏菊宴,你曾为英国公府起一卦 。”
“金英灿灿,暗水流深,西南有喜,谨防小人。”
“没错。英国公夫人身边有一位带道旧疤的老嬷嬷?国公夫人确实叫她‘常嬷嬷’,说是南边来的。”
萧小柒语速急促起来,“我当时还多看了她两眼,因为‘常’是南疆大姓。起卦后,我曾提醒这小人之卦与喜事与暗流有关。”
一股寒意陡然窜上脊背:“若此‘常嬷嬷’就是当年伺候宁王的‘常嬷嬷’……那她潜伏在英国公夫人身边近三十年,所图为何?”
“英国公是圣上的岳家,且中宫无子!”
她倏地看向诚王,脸色发白:“父王,英国公世子夫人……是否临盆在即?”
诚王瞳孔骤缩,声音发紧:“正是!就在旬月之内。宫中早已备下赏赐。世子夫人……是已故瑞安大长公主的独女,正经的皇室宗亲。””
“皇后甚为关切,皇上亦多次问及。瑞安大长公主的驸马当年可是为国捐躯。”
“若真是冲着这即将出世、血脉尊贵的孩儿……”
他话音戛然而止,那未尽的可能让书房内空气瞬间冻结。
萧小柒指尖冰凉:“临盆……血脉……南疆禁术中有‘移花接木’‘借胎转命’的邪法!”
她不敢再说下去。
书房内死寂一片,在场的人都听懂了那未尽的骇人可能——一个被皇室抛弃的“残缺”皇子。
要通过正宗皇亲即将诞下的孩儿,施展某种邪恶的南疆禁术!
“苏檀!”萧小柒声音陡然凌厉,“马上查这位常嬷嬷最近跟何人接触。”
“是!”苏檀的身影如疾风般掠出。
诚王已站起身,脸色铁青:“若真如此……明日为父陪你上英国公府一趟!”
“不能打草惊蛇。”萧小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尚无实证。若常嬷嬷真是棋子,她背后必定还有人。”
“施南疆禁术的人一定在京城,而且,”萧小柒目光锐利如锥,
“必是南疆教中地位崇高之人。寻常巫者,绝无能力施展这等涉及皇嗣血脉的逆天邪术。”
她脑中飞速闪过无数碎片,骤然定格:“香姨娘!”
转向清行,“香姨娘曾说过,说南疆教中的左护法已悄然入京,盘桓多日?”
清行倒吸一口凉气:“左护法?那可是南疆圣殿仅次于大祭司的实权人物!他秘密入京……”
“他应该与北狄勾在一起,清行你忘了,北狄和南疆死士联手冲击谢府。”
清行想到那天的血流成河的惨状,心不由一悸。
“必然与宁王、与这禁术有关!”萧小柒断言,
“南疆左护法亲至,绝非小事。”
“他等的事,很可能就是英国公世子夫人临盆之期!”
诚王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个被抹去的皇子,一个潜伏二三十年的老嬷,一个秘密入京的南疆左护法,一个即将出生的皇室血脉……这局,布得......”
萧小柒的心沉了下去。
诚王闻言,悚然一惊:“柒儿,你怀疑宁王的‘残缺’与那禁术有关?甚至可能……是被人所害?”
“只是猜测。”萧小柒语气凝重,
“但若一个天生‘残缺’被皇室视为‘报应’的皇子,能得南疆禁术之助,是否就有了‘价值’?”
“有了被利用、甚至……反过来利用别人的资本?”
这个推测太大胆,太骇人。
诚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南疆左护法,地位仅次于大祭司,擅长的正是各种诡谲禁术。
诚王霍然起身,对萧小柒沉声道:“此事太大,涉及皇室血脉安危,我必须立刻面圣!”
“父王,”萧小柒最后道,“大婚在即,府内需加紧戒备,尤其是母亲身边。有些事,暂不必让她知晓,平添惊扰。”
诚王郑重点头:“我明白。”
说罢,他匆匆更衣,连夜递牌子请见。
御书房内,惠安帝刚批完最后一道折子,听闻胞弟诚王此刻紧急求见,眉峰一挑:“快宣。”
诚王疾步入内,神色紧绷,甚至省了虚礼:“皇兄,臣弟有万分紧急之事!”
惠安帝见他这般情状,心知非同小可,挥手屏退左右:“讲。”
诚王上前两步,压低声音:“皇兄可还记得……宁王,景瑢?”
惠安帝眼神骤然一凝,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放下杯盏,目光如渊:“皇弟为何突然提起此人?”
诚王直言不讳,“柒儿以卦术占得线索,疑心宁王可能尚在人间。”
“臣弟不敢隐瞒,亦不敢妄自揣测,只能连夜入宫,向皇兄求证!”
惠安帝沉默片刻,起身踱至窗边,望着沉沉夜色,才喟然一叹:
“既然你问起……朕也不瞒你。当年先帝驾崩,朕甫一即位,宁王所居的冷宫西苑,便在一个雷雨夜突起大火。”
“火势凶猛,待扑灭时,殿内已是一片焦土,寻得几具骸骨,其中一具……身形年纪与宁王相仿。”
“当时负责验看的太医……”他深呼 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静。
“是崔奇。”
诚王心头一震:“崔奇?皇兄,崔奇当年可是傅太妃的心腹!他的验看,如何能信?”
“朕岂不知?”皇帝转过身,脸上是洞悉一切的冷肃,
“但当时国丧新立,朝局未稳,那场火又来得太过凑巧。”
“以崔奇之验为准,将宁王以‘殇逝’定论,是当时最快安定人心之法。”
“朕登基后,并非没有暗中查访,只是所有线索,早已随着那场大火和几个关键人物的‘意外’身亡,断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