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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小在海外长大,听着祖母苏大家的传奇故事,看着父亲为苏家的海外基业奔波劳碌,耳濡目染,深知苏氏所代表的影响力。

那是连许多番邦小国君主都要礼敬三分的庞然大物。

他们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接触到那个神秘核心,甚至……继承部分荣光。

如今,他们亲眼见到祖母身边最神秘的干将苏虎,对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公主表妹,口称“家主”,跪地听命。

他们敬畏的父亲,也毫不犹豫地对着表妹行家主之礼!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这些年隐隐的期盼与幻想,在踏入大周国门、见到这位安国公主表妹的第一天,就彻底破灭了。

苏氏真正的权柄,早已不在他们这一支,牢牢掌握在了这位年轻的公主表妹手里。

柳文瀚脑海中闪过诚王提起萧鸿峰春闱时的骄傲,闪过姑母对安国公主的疼爱,亲眼所见的“青云镯”与“苏虎效忠”……

他原本以为,这位表妹的公主之位,是源于诚王与姑母的联姻,是皇室的恩赐。

也许她有些聪明本事,终究是倚仗父辈的荫庇。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能得苏虎认可,能戴上青云镯,能让她父亲柳明轩都毫不犹豫躬身称“家主”……

这绝不是一个仅靠父母荫庇的少女能做到的!

柳文瀚心中的失落如同潮水般涌上,甚至有了一种被强者折服后的隐约向往。

柳文娉则更加单纯一些。

她看着那个比自己还小两岁表妹,再想想自己那不堪回首的过去和如今怯懦的性子,心中的自卑与黯然几乎将她淹没。

人与人的差距,可以如此之大。

她紧紧咬着下唇,将头埋得更低。

萧小柒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先是虚扶了一下柳明昭:“舅舅快请起,自家人何须如此。苏氏是外祖母的心血,柒儿年幼,不过暂代保管,还需舅舅和诸位长辈多加扶持。”

语气谦和,却自有一股淡定。

然后,她才转向依旧跪在地上的苏虎:“苏统领请起。密报何在?”

苏虎这才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用火漆封口的细小铜管,双手奉上:

“南疆左护法一行,于三日前秘密离京,动向不明。但我们在其落脚点附近,发现了这个。”

“是一枚刻有北境军中专有暗记的箭头,以及……少量与当年宁王宫中用过的一模一样的‘冷檀香’灰烬。”

北境军记!

冷檀香!

这两个线索隐隐将安王与宁王再次联系在了一起!

萧小柒接过铜管,指尖微凉。

她拆开火漆,抽出里面薄如蝉翼的密信,面色沉静如水。

厅内落针可听。

所有人都看着她。

片刻,萧小柒收起密信,抬眼看向苏虎,声音清晰果断:

“继续盯紧南疆一切异动,尤其是与北境、与京城有牵连的蛛丝马迹。左护法行踪,不惜代价,务必查明。”

“此外,加派人手,暗中保护我兄长萧鸿峰,直至春闱结束。”

“任何试图接近他的可疑人等,先控后查。”

“是!”苏虎毫无异议,躬身领命,随即又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花厅内,再次只剩下柳家与诚王府自家人。

气氛已然截然不同。

柳明昭看着萧小柒,眼神复杂万分:“小柒……不,家主。母亲将青云镯交予你,将苏虎等人交付于你,果然没有看错人。”

“你比舅舅想象的,更加……出色。”

“柳家海外一支,虽远离中枢多年,但人手、船队、钱粮、乃至一些特别的门路,尚有一些积累。”

“从今日起,尽归家主调遣。南疆之事,若有需要,舅舅万死不辞。”

柳明昭一番话掷地有声,厅内气氛为之一肃。

他话音刚落,一直沉默坐在下首的柳文瀚,忽然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毫不犹豫地撩袍跪了下去。

“父亲!”柳文瀚声音不高,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渴望,“孩儿有一事相求!”

柳明昭微怔:“文瀚,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柳文瀚却不肯起,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萧小柒,又转向父亲,语气恳切:

“父亲,孩儿自知才疏学浅,于科举正途无望。”

“柳家海外经营,孩儿虽也跟着学了些皮毛,但终究是末流商贾,难登大雅之堂,更无法……像鸿峰表兄那样,光明正大地为家族争光。”

他再次看向萧小柒,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仰慕与期盼:

“今日得见表妹……不,家主,年纪虽轻,却已能执掌苏氏,调度四方,应对危局,从容若定。孩儿……孩儿心向往之!”

“父亲既已将柳家海外之力尽付家主,可否……可否容孩儿留在京城,追随家主左右?不拘是做个跑腿的随从,处理些庶务杂事,只要能跟在表妹身边学习历练,增长见识本事,孩儿……心甘情愿!”

柳明昭看着跪在地上的长子,眼中神色复杂。

他岂会不知儿子的心思?

文瀚自幼聪慧,心气也高,碍于商贾身份,对科举仕途既向往又自卑。

如今见到年纪小小的萧小柒已然执掌如此权柄。

他心中也自有盘算。

诚王府如今圣眷正浓,安国公主更是深不可测,前途无量。

柳家虽富,士农工商,商为末流,始终难真正融入大周顶级的权力圈层。

若能借此机会,让文瀚跟在萧小柒身边,不仅是学习,更是加深柳家与诚王府、与这位未来很可能权倾朝野的家主之间的纽带。

这远比让文瀚回去继承那些船队商铺,更有价值,也更有……风险。

柳明昭沉吟片刻,转向萧小柒,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恳切:

“家主,文瀚虽然愚钝,胜在踏实肯学,对海外诸国风情、商事往来也算熟悉。”

“他既有此心,不知……家主可否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跟在你身边,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也顺便……学学如何为人处世,应对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