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儿，此事你处理得极好！往后，不仅此次，凡是未出嫁的亲戚女眷，除非有极其特殊、非留不可的理由并经宗人府明旨准许，一律不得在王府长住。”
“我们王府没必要惹上这种事，没必要给那些御史递刀子。”
“此例，定为家规！”
柳昭昭此刻心绪翻腾。
初知可能身孕的羞喜慌乱，又有惭愧，更多的是安心与温暖。
她脸上红晕未退，声音却已平稳许多，带着感激：
“是妾身思虑不周，只念着骨肉亲情……如今想来，确实大意了。”
“王府树大招风，我……我更不能行差踏错。多亏了柒儿周全。”
她说着，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眼中泛起温柔而坚定的光。
萧小柒见状，柔声安抚母亲：“母亲心善，怜惜表姐，女儿明白。只是有些事，防微杜渐总好过事后补救。父王说得是，规矩立下了，对大家都好。”
诚王见状，心中大慰，朗声道：“好！明白就好！走，昭昭，你该回去歇着了。小柒，府里的事，你多费心。”
他小心地虚扶住妻子的手臂，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萧小柒微笑颔首：“父王放心。”
看着父母相携离去的背影，她眼中笑意更深。
这个家，她会守护得滴水不漏。
动机不纯的人就不该出现在王府。
府内，又是一片和煦安宁。
次日清晨，郊外校场。
春日的阳光带着清冽的金芒，洒在空旷的场地上。
诚王一身利落劲装，亲自演示“雷火铳”的装填与击发。
萧小柒与谢清行站在一旁，看得聚精会神。
“砰！” 一声不算震耳却极具穿透力的闷响。
二十步外的木靶中心应声出现一个焦黑的孔洞，边缘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
“看清了？”诚王收回铳管尚温的短铳，转身看向两人，
“此物关键在于装填速度与击发稳准。柒儿，你腕力足，心稳，试试。”
萧小柒上前接过诚王递来的精钢短铳。
她依样填药、压实铅丸，动作虽稍显生疏，却一丝不苟。
举铳，瞄准，屏息——击发！
“砰！” 木靶边缘被擦出一道深痕。
“不错，初次尝试，已有此准头。”
诚王点头赞许，“清行，你来。”
一旁谢清行早已跃跃欲试，赶紧上前，好奇地拿起短铳。
他虽十四岁，力气也足，装填更为迅捷。
只听“砰”一声，他的铅丸竟也击中了靶子，虽未中红心，却也让诚王面露笑意。
清行兴奋之余，却微微蹙起眉头，掂了掂手中的短铳，自言自语道：
“此铳威力确实惊人，近身猝发，防身绝佳。只是……”
他比划了一下距离，“这有效射程，似乎只在二十步内最为稳妥，再远，铅丸易偏，力道也散。若遇敌骑冲锋或弓弩远袭，只怕……不够长，也不够狠。”
他本是无心感慨，说完便又低头琢磨起装填技巧。
一旁的萧小柒听到清行的喃喃自语，脑海里却顿了一下。
清行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心底的深潭，漾开层层涟漪。
二十步内……威力不足……若遇弓马远袭……
她脑中瞬间浮现的，暗夜阁弟兄们执行任务时，常常不得不近身搏命、以伤换命的惨烈画面。
每一次任务简报后，伤亡数字，都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而培训一个暗夜阁成员是需要付出巨大的心力。
如果……如果这雷火铳的威力，能再强数倍？
射程，能延伸至五十步、甚至百步？
装填，若能更快？
让暗夜阁的精英们，手持改良后的利器，于阴影中悄然锁定目标，在敌人弓弩不及之处，便给予致命一击……
那么，许多原本需要血肉铺就的任务，是否就能兵不血刃？
阁中弟兄们的伤亡，是否能降至最低？
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火燎原。
她没有立刻说话，在一旁静静地看清行发射，若有所思。
“清行所言，确是一个关键。”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此铳，也许不止于此。”
从校场回府，萧小柒未作停留，径直踏入锦绣居书房。
劲装未换，袖口还沾着些许火药微尘。
“速请苏烈统领。”她声音清冷。
片刻，暗夜阁统领苏烈至。
萧小柒将短铳与几张新绘的草图摊于紫檀案上。
“苏统领，细观此铳。”
苏烈执铳细察，又俯身看图，眉头渐锁：“殿下，此乃雷火铳？”
“据说大周仅做出两支成品，皆由圣上收藏。近身突发确为利器。”
“然射程仅二十步，装填亦缓。”萧小柒指尖点中图纸要害，
“若延至五十步、百步，更轻更快，当如何？”
苏烈眼中精光一闪：“若成，暗夜阁行事将翻天覆地，可远狙，可强袭，伤亡必大减！”
随即面露难色，“然改造极难。需顶尖冶铁匠制耐强火铳管，需机关大师改机括弹道，需火药师傅配更烈更稳之药。”
“三者缺一不可，且耗时费资，风险不小。”
萧小柒指尖轻叩桌面，这正是棘手之处。
此时，门外沉香叩手上报：“公主，清桥公子与景琸世子求见，禀南疆启程事宜。”
“请。”
二人入内。
谢清桥正欲开口禀报，立于其侧的景琸目光却被案上图纸牢牢吸住。
尤其看到那改进激发装置的草图，他眼神骤然一亮，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
萧小柒目光如电。
她抬手止住清桥的话头，转向景琸：“世子似对此图颇有兴味？”
景琸一怔，迅速收敛神色，却未掩饰眼中光亮，坦然拱手：
“殿下明察。臣见此图所绘火器结构精妙，不由多看了两眼。”
“实因臣幼时常伴先父书房，先父酷爱搜罗兵器匠作图谱，其中不乏火器秘要。”
“耳濡目染，故见之心喜。”
萧小柒与苏烈闻言，目光皆是一凝。
书房内骤然静下，只余更漏滴水之声。
萧小柒缓缓靠向椅背，看向景琸的目光，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