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死寂一瞬。
“中了！大公子中了探花！” 叶管家的嗓子第一个炸开。
“探花！是一甲探花！”
欢呼声从门房爆开，像火星溅入油锅，迅速蔓延。
脚步声杂乱响起，仆役们从各个角落涌向前院。
正厅。
柳昭昭猛地站起，身体晃了一下。
周嬷嬷扶住她：“王妃！”
柳昭昭抓住周嬷嬷的手臂，手指用力：“嬷嬷……是峰儿？探花？”
“是！娘娘！是大公子！是探花！” 周嬷嬷声音发颤。
主位上，诚王景琛放下手中的文书，合上。
他站起身，背在身后的手，指节收紧。
“开中门。” 他的声音平稳，尾音微微扬起，“迎喜报，厚赏。”
“开中门！！！” 叶管家的嘶喊带着破音。
沉重的门闩被抬起，两扇朱漆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报喜官捧着覆明黄绸的喜报，昂首踏入。
鞭炮被点燃，噼啪炸响，红纸屑纷飞如雨。
红绸托着的铜钱洒向报喜官差和涌来的邻里。
笑声、道贺声、鞭炮声混作一团。
柳昭昭被搀到前院，看着喜报被供起，看着丈夫的侧脸，眼泪涌出。
她没去擦。
萧鸿沐也到了正厅，睁大眼睛看着漫天红屑，咯咯笑出声。
王府每一个角落都在喧腾。
道喜的人潮开始涌向大门。
叶管前挺直腰板，脸上堆满笑，声音洪亮地重复：“同喜！同喜！我家大公子高中探花！”
“恭喜王爷！恭喜王妃！” 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公主府的门槛，在这一天，被无数双脚踩过。
空气里满是硝烟和热切的人气。
柳昭昭喜极而泣，拉着儿子的手久久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连日来的担忧和对女儿的思念都被这的喜悦冲淡了些许。
一时间，公主府门前车水马龙。
府内觥筹交错，真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风光无两。
王妃柳昭昭有孕的消息虽未正式公布，在亲近之家已非秘密，
更被视作“双喜临门”的吉兆，引来无数艳羡与恭维。
公主府正厅宴开数席，贺声鼎沸。
酒过三巡，与英国公夫人交好的靖安侯府谢夫人放下酒杯，目光在满堂喜庆中巡梭一圈，微微倾身向邻座的英国公夫人，
“说起来，今日这般大喜，怎地不见公主殿下？莫非是身子不适？”
英国公夫人闻言，也环顾四周，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是啊，方才只顾着恭贺王爷王妃，倒没留意。公主殿下向来是府里主心骨，这等场面，按说不该缺席。”
她们的对话引起了旁边几位女眷的注意，纷纷低声附和，目光投向侍立一旁、随时听候吩咐的叶嬷嬷。
叶嬷嬷见几位贵妇目光投来，立刻堆起笑容，快步上前，躬身道：
“给各位夫人请安。回各位夫人的话，公主殿下前些时日不慎偶感风寒，太医瞧过了，说是春日风邪入体，并无大碍，但需好生静养些时日，切忌劳累和见风。”
“殿下自己虽也记挂着今日喜庆，奈何太医再三叮嘱，王爷和王妃也严令殿下必须以玉体为重。”
“殿下特意吩咐下来，定要奴才们好生招待各位贵客，万勿因她一人之故，扫了各位的兴。还请各位夫人体谅。”
她态度恭谨，说得滴水不漏。
几位夫人听了，虽觉有些遗憾，但也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原来如此。春日天气反复，最易染恙，公主殿下金枝玉叶，是该好生将养。”
“还请管事代我等向公主殿下问安，愿殿下早日康复。”
“是啊，殿下安康最是要紧。”
武夫人接口，声音压低：“还有更巧的，谢家那位小公子，公主的弟子，竟也在这节骨眼上突发急症，听清桥大公子说，连夜送回江南老家了！”
“我那日遣人去谢府送东西，门房说走得急，连常用的奴仆都没带全。”
一旁安郡王妃挑眉：“哦？谢清行也病了？还走得这么急？他们谢家不是有杏林圣手在京中坐馆么，何须千里迢迢回江南？”
关尚书夫人用杯盖轻轻拨弄着茶水，声音几不可闻：“一个风寒静，一个急症返，偏都赶在这当口。”
武夫人用眼神示意她噤声，转而提高声音，对侍立的叶嬷嬷笑道：
“叶嬷嬷，公主殿下吉人天相，定能早日康复。待殿下大好，务必告知我们，也好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亲自去道个恼，请个安。”
叶嬷嬷脸上笑容无懈可击，躬身应道：“各位夫人慈心，老奴一定将话带到。殿下若知各位夫人如此挂念，心中定然感念。请夫人宽心用膳，今日是大公子的大喜日子，咱们不说这些，免得扰了喜气。”
说着，便指挥侍女们再次斟酒布菜。
“公主这‘风寒’，未免也病得太久了些？连大公子爷高中这般大喜都不露面？”
“谢家那小公子，身子骨一向不错，怎么说病就病，还非得赶在这时候回江南？”
“该不会……公主根本不是病了？或者……病的不是身子？”
“慎言！慎言！这等事岂可胡乱揣测！”
私语开始在各大府邸的后宅、茶楼酒肆的雅间、乃至官员们下朝后的私下交流中流传。
流言的版本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离奇。
御书房，灯火通明。
惠安帝端坐御案后，目光沉凝，看着下方垂手而立的诚王景琛与谢清桥。
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
“都坐吧。”惠安帝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两人谢恩，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落座，只坐了半边。
“诚王，”惠安帝目光转向他，“你的女儿安国公主柒丫头，如今到底在何处？朕要听实话。”
景琛与谢清桥对视一眼，知道到了这一步，再隐瞒已无意义，反而可能误了大事。
景琛起身，撩袍跪倒：“臣……有罪。柒儿她……并未卧病在府。她与清行，已于春闱结束当晚，悄然离京，先行南下，潜入南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