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归位，难道就是为了延续那套早已烂透的规矩？
就是为了给那吃人的献祭循环再添一个牺牲品？
不！阿姐当年反抗的，不正是这些吗？
眼前的少女，真正的继承者！是来掀桌子的！
桑婆想着想着就笑了，笑容里带着泪，带着释然，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又深深叩首，这一次，动作沉稳而坚定：
“圣女之言，振聋发聩！老身……想清楚了！”
“圣殿的英灵祠，不要老身这把老骨头也罢！世人的唾骂，老身担得起！”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再无半分迷茫与恐惧：
“桑婆此生，愧对阿依娜圣女当年信任，未能守住圣教正道。今日，愿以此残躯，追随圣女左右！不为虚名，不为旧规，只为南疆百姓能真正喘口气！”
“圣女剑锋所指，便是桑婆舍命相随之处！”
“纵前方是万丈深渊，幽冥地狱，桑婆……绝不后退半步！”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萧小柒看着跪在地上、眼神却亮得惊人的桑婆，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这一次，扶起了桑婆。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路，还长。血，不会少流。”
她转身，望向石壁上那幅简陋却涵盖群山万壑的南疆地图，
“止兵戈，息苦难，换人间。”
桑婆站在她身后，看着少女单薄却挺直如松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刺破南疆沉沉夜幕的第一道、也是最耀眼的那束光。
南疆的天，真的要变了。
桑婆起身，神色已完全沉静下来。
萧小柒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回到主位。
“既已同行，有些事，需问清楚。”萧小柒开门见山，“圣殿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局面？大祭司穆英，还有那三位祭司，左护法扎哈，他们各自盘算着什么？”
桑婆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投名状后的第一道考题。
她整理思绪，快速道：“大祭司穆英……”
她苦笑地摇摇头，“与其说是大祭司，不如说是一尊被供在圣火前的泥像。生性软弱，能力不济是其一。”
“圣物未寻回、王庭压榨圣教这两件事，如同两座大山压在她心头多年。”
“她如今，只求圣教香火不绝，表面维持，至于底下如何……只要不闹到明面上，她多半睁只眼闭只眼。对王庭，更是能避则避，鲜少强硬。”
萧小柒点头：“庸碌守成，惧祸畏责。那三位祭司？”
“察隆祭司，”桑婆语气带着不屑，“掌管刑罚卫队，性子最暴烈。主张以强硬手段重树圣教权威，对王庭寸步不让他所谓的‘强硬’，更多是争权夺利，打压异己。手下多是悍勇无谋之辈，与王庭‘山狼卫’冲突最多，但往往吃亏。”
“图玛祭司，”桑婆摇头，“古板迂腐到极致。整日泡在故纸堆里，只认最古老的教条仪式。认为圣教衰微是因后人不够虔诚，失了古礼。”
“他觉得圣女血脉可能早已不纯，强求归来是亵渎。是个……活在过去的可怜人。”
“桑格祭司，”桑婆声音冷了下来，“看似最圆滑，掌管钱粮与对外联络。此人……早已被王庭渗透收买，甚至可能不止王庭。他暗中把持圣教不少产业，与王庭贵族、大周商队往来密切。”
“老身怀疑，圣教内部许多消息，都是他泄露出去的。”
“他甚至想取代大祭司，经常把火拱到大祭司身上，可大祭司无可奈 何，当初她踩着阿姐的血坐上那个位子，现在也该尝尝这个苦头。”
萧小柒指尖轻点桌面：“内斗不休，各怀鬼胎。那左护法扎哈呢？他掌管对外联络，都联络了些什么？”
提到扎哈，桑婆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惕：
“扎哈……此人野心极大，且毫无底线。他早年就与北狄有些不清不楚的往来。大约十五年前，他接掌对外联络之职后，这变得更加频繁和隐秘。”
“圣女提及北狄与大周…根据我这些年暗中查到的蛛丝马迹，扎哈很可能不只是与北狄单线联系。他似乎…与多方都有联系。”
“多方？”龙岩忍不住插嘴，“除了北狄，还有谁？”
桑婆沉吟道：“北狄是他最重要的倚仗。而大周那边……”她看向萧小柒，“扎哈与大周的势力，可能与大周朝廷内某些势力，也有间接联系。”
“……我们暗中查到他控制的几支商队，经常以运送药材、皮毛为名，疲于奔走南疆、大周与北狄之间。而北狄王都最大的青楼“楚腰阁”，背后真正的东家，极有可能就是他！”桑婆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与寒意。
“楚腰阁？”龙岩愕然，随即怒道，“他一个圣教护法，竟做这种皮肉生意？简直辱没圣名！”
桑婆冷笑：“何止。据我们从北狄暗线传回的零星消息，“楚腰阁”中的女子，来历颇为尊贵。据说……大多并非寻常女子，而是大周朝没落王室的女子！亦或是在动乱中失踪的旁支贵女，甚至可能有更……”
她抬眸看了小柒，没再说下去，意思已经明了。
“大周朝没落王室女子？”萧小柒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去年前，还在大周皇宫时的情景。
她和母亲柳昭昭到皇宫谢恩，被三公主戏弄做局。
一个小宫女救了自己后，就偷偷躲在自家的马车内回到永宁侯府，当时那小女孩就是鸿沐，抓着她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断断续续地喊着：
“那些太监说，等母亲病死了，就把奴婢卖到窑子里去。今早他们已经在收拾母亲的后事了......”
当时她只当是那些阉人为了吓唬孩子说的狠话，却并未深想。
毕竟，贩卖王室血脉，哪怕是没落旁支至烟花之地，乃是诛九族的大罪，她以为没人真有那个胆子。
原来……
原来是真的！
真的有人，狗胆包天，将黑手伸向了那些失去庇护的王室子弟！利用她们昔日的尊贵身份作为“噱头”，以此牟取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