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时候，”她皱着眉头，“我好像听到他们说什么……‘宝藏’……还有什么只有乌家的人知道……声音很低，我听不太清，只听到这几个词。”
萧小柒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宝藏？乌家的宝藏？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向乌如曼：“你知道你们乌家有什么宝藏吗？”
乌如曼愣了愣，随即摇头苦笑：
“先生，我们乌衣寨虽然有些家底，但也只是靠着商路收些过路费，做些小买卖。哪有什么宝藏？要真有宝藏，我阿爹还用得着这么辛苦操持寨子？”
萧小柒点点头，又问：
“那几个人，你能描述一下吗？”
乌如曼想了想：
“王庭来的是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的，说话很客气，像个文官。还有一个是护卫模样，一直站在门口，不怎么说话。北狄那边也是两个人，一个年纪大些的，穿着很华丽，戴着那种高高的、尖尖的帽子，说话腔调怪怪的，我听不太懂。还有一个像是随从，帮他翻译。”
萧小柒眸光一闪：
“高帽子？”
“对。”乌如曼点头，“很高，尖尖的，上面还镶着宝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我听他们叫他‘巫医’还是什么……”
“巫医？”萧小柒心中一震。
北狄的巫医古尔汗，她打过交道。在北狄的地位仅次于北狄大巫。
这样的人物，亲自来到乌衣寨这个小地方，和乌讷密谈一夜，然后乌讷就病了一个多月，最后突然死了……
这里面有猫腻。
“那个巫医，”萧小柒追问，“你阿爹病倒后，他可曾来看过？”
乌如曼点头：“看过。第二天阿爹病倒，寨子里的郎中束手无策，我就去找了他们。那个巫医来看了看，说阿爹是疲劳过度，心神损耗太甚，需要静养。他给了几粒药丸，让阿爹服下。”
“你父亲服了？”
乌如曼脸色黯然：“服了。那几天阿爹确实好些了，我们以为他是真的疲劳过度，也就没多想。可后来……”
她没说下去，萧小柒明白了。
那些药丸，只怕不是什么补药。
乌讷“好些了”，不过是表象，真正的毒，早已种下。
“后来呢？”萧小柒问，“他们一直没走？”
乌如曼摇头：“没走。这一个多月，他们一直住在寨子里，说是要等阿爹身体好了，继续谈什么合作。阿爹病着，他们就等着。我总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萧小柒沉默了。
北狄和王庭的人，同时出现在乌衣寨，和乌讷密谈一夜，然后乌讷就病了。
他们不走，一直等着，等乌讷“身体好了”继续谈。
谈什么？
宝藏？
北狄的大巫潜入药王谷被武鸿轩和师父亲自所抓，人至今还关在药王谷，命不久矣。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乌讷手里，或许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那东西，北狄想要，王庭也想要。
乌讷不肯给，或还在犹豫，所以他们下了蛊，想慢慢控制他。
可乌讷突然死了。
为什么？
是乌修达心急，擅自下了死手，坏了他们的大事？
还是……乌讷发现了什么，想要揭发，所以他们不得不灭口？
不管是哪种，乌修达都和北狄人脱不了干系。
萧小柒脑中飞快地转着，不语。
乌如曼见她不说话，也不敢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角落里，阿洛歪着脑袋，看看萧小柒，又看看乌如曼，满脸好奇。谢清行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出声。
萧小柒抬起头，看向乌如曼：
“乌姑娘，我有件事想问你。”
“先生请讲。”
“如果……我是说如果，”萧小柒缓缓道，“让你暂时放弃追查真相，甚至……装作疯癫，被关起来，你愿意吗？”
乌如曼愣住了。
谢清行也愣住了。
阿洛更是张大嘴，满脸不可思议。
乌如曼怔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先生的意思是……让我装疯？”
萧小柒点点头。
乌如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先生，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装疯？”
萧小柒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深邃：
“因为我们现在，在明处。”
她站起身，缓缓道：“你阿爹死了，你在追查真相。所有人都知道你在追查。”
“乌修达知道，常子骞知道，北狄人知道，王庭的人也知道。他们都在盯着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皮底下。”
她转过身，看着乌如曼：
“而我们，不知道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不知道他们背后还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们的下一步是什么。”
“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这样下去，你永远查不到真相，只会被他们一步步逼到绝路。”
乌如曼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她的目光依旧清明：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反过来，让他们到明处来？”
萧小柒嘴角微微弯起：
“对。”
她走回桌边，抿了抿嘴，说得轻而慢：
“你装疯，大闹一场，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受不了打击，疯了。那些支持你的族老，会对你失望，转而支持乌修达。”
小柒看了一眼如曼，细声道：“乌修达如愿当上寨主，就会放松警惕，露出更多的马脚。”
“常子骞和莫莺莺，也会趁机跳出来，扮演他们的深情和委屈。北狄人和王庭的人，更会以为你已经废了，不再把你放在眼里。”
“而那时候，真正的你，就会从明处，转入暗处。”
听完小柒的分析，乌如曼的眼睛越来越亮。
“到时候，”萧小柒继续道，“你就可以暗中调查，看乌修达和那些人到底在密谋什么，看你阿爹到底知道了什么秘密，看那些所谓的宝藏，究竟是什么。”
乌如曼的心跳得很快。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
装疯，让所有人失望，被关起来，失去自由……，也失去了所有人的关注。
她从猎物，变成了猎人。完成了身份的转变。
“先生，”她深吸一口气，“这个计划……需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