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寨联盟，总寨主是龙岩。这件事，在南疆已经传开了。”
谢清桥接口道：“龙岩那边传信来说，消息散出去之后，附近几个散寨都派人来打听，问能不能也加入。”
“还有些被王庭逼得活不下去的小寨子，已经在悄悄往联盟这边靠了。”
武湘云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赶紧让龙岩把这事往大了传啊！”
明淑先生摇头：“不能急。十寨联盟的事，是南疆这几十年来头一遭。百姓听了会想，原来可以不交税？”
“原来可以自己说了算？原来王庭不是天，是可以反抗的？这一个念头，比什么道理都管用。”
她顿了顿，继续道：“可光有念头还不够。百姓还会想。不交税，王庭来打怎么办？没有靠山，怎么活？所以第二步，要让百姓知道，他们不是孤军。”
萧小柒看着她：“先生的意思是……”
明淑先生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展开铺在桌上。
那是一幅南疆的山川舆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十八寨的位置，又在十寨联盟的范围内画了一个圈。
她的手指点在那个圈上：“这里，是龙岩的十寨联盟。三个月来，王庭不是没想过打，可打不进去。盘龙寨易守难攻，乌衣寨有天险，天狼寨地势险要，再加上各寨互为犄角，王庭的兵马进去了，连口粮都供不上。”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这就是底气。百姓不知道这些，我们就让他们知道。让南疆每一个人都知道。有人站起来了，而且站得很稳。王庭拿他们没办法。”
武湘云听得热血沸腾：“那第三步呢？”
明淑先生收回手，看着萧小柒：“第三步，让百姓知道。圣女回来了。”
“不是王庭立的圣女，不是圣教选的圣女，是真正的天选圣女。”
“带着圣物归来，带着血脉归来，带着南疆千年传承的印记归来。”
“她不是为了当摆设，不是为了当祭品，是为了守护南疆的百姓，为了终结这一百二十年的噩梦。”
她看向萧小柒，目光温和：“到那时，百姓会自己走到你面前。不用你开口，他们会求着你当这个圣女。”
武湘云听得眼眶发热，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干！”
谢清行双手捂住耳朵，有些嫌弃地看向武湘云：“武姐姐，轻点啊，我耳朵都聋了。”
武湘云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
明淑先生把地图收起来，看向萧小柒：“这三个月，让龙岩把联盟的事往大了传。让南疆每一个角落都知道，有人站起来了。”
“让桑婆把圣教的旧账翻出来，一条一条，清清楚楚，让百姓知道那些年被献祭的圣女，是怎么死的。”
她的声音很轻，“我要让南疆每一个人都知道。天，要变了。”
武湘云攥着拳头，谢清行眼睛亮亮的，谢清桥微微点头，明淑先生站在窗边，月光落在她肩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萧小柒从抽屉里又取出一封信，递给武湘云：“送去给苏烈。让他以玄铁令集结诚王府在边境的驻军向南疆施压。”
武湘云接过信，手指紧了紧：“你是想……”
“有备无患。”萧小柒的声音很平静，“穆雄手里虽无兵权，毕竟还有几万的兵马在他手上，再加上圣教的势力，我只有五百铁骑。可这五百铁骑，是大周最锋利的刀。”
“我要让穆雄和圣教知道，这把刀，随时可以出鞘。”
武湘云把信贴身收好，站起来，行了个礼：“我这就去。”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谢清行：“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记住了。”
“什么话？”
武湘云没理他，推门出去了。
谢清行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她记住什么了？”
明淑先生笑着摇头，谢清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自求多福。”
圣殿深处。
密室的石门缓缓合上，最后一丝光也被隔绝在外。
桑婆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对面，大祭司穆英盘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纸已经被她反复看了三遍，她一脸的置疑，她要桑婆亲口告诉她。
她没有抬头，桑婆便不敢动。
她已经四十多岁了，在这座密室里度过了二十多年，外面的风风雨雨，传到她这里，都只剩下一层模糊的回响。
“什么时候的事？”穆英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又像落叶擦过石板。
桑婆伏下身去，额头贴着地面：“几个月前。”
穆英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信纸上。
那字迹她认得，是桑婆的。可那些字里说的事，她从未听说过。
盘龙寨，天狼寨，乌衣寨，楚腰阁，暗夜铁骑。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块石头，扔进她沉睡了多年的记忆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盘龙寨，”她慢慢念出第一个名字，“龙岩降了？”
“降了。”
“天狼寨？”
“龙月母子，誓死追随。”
“乌衣寨？”
“乌如曼亲手把乌修达拉下寨主之位，乌衣寨已入联盟。”
“扎哈是她拿下的？”
“是。”
“三十七个女子是她救的？”
“是。”
“暗夜铁骑？”
桑婆抬起头，声音稳了几分：“五百人不到一柱香，灭了一千二百死士。扎哈生擒，已押往大周。”
穆英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桑婆，目光目光像一柄钝刀，不锋利，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很久，她问：“你见过她？”
桑婆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不动声色：“见过。”
“什么样的人？这么有手段。”
桑婆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大祭司，您若是见过那孩子，一定也会非常喜欢她的。”
穆英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接话。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桑婆抬起头，声音发涩：“大祭司，祭天大典的事，您知道那三位祭司怎么打算的吗？察隆要借大典立自己的人，桑格要拿圣教的权去换北狄的庇护，图玛什么都不管，只管守着他那几本破书。”
“他们要把圣教拆了，分干净，各占一方。”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眼眶泛红：“大祭司，圣教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您看着不痛吗？”
穆英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备帖。邀请安国公主前来圣殿。”
桑婆愣了一瞬，随即伏下身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