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公主今日去，不是去见常昱城。”他的声音有些涩。
谢清行从袖中取出那卷契书和信物，放在桌上，等待小柒的发落 。
那契书泛着陈旧的颜色，边角磨得起了毛，信物是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的花纹在烛火下忽明忽暗。
“清行，把这些交给老刀。”
谢清行双手拿起契书和信物，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
“告诉老刀，酒楼的事，从今日起，由他全权盯着。还有那契书背后的东西，查清楚。常家为什么要把这酒楼送给咱们，那酒楼里到底藏着什么。”
谢清行郑重地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萧小柒和谢清桥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云霜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密信，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记，只封口处压着一枚极小的蜡印，是桑婆惯用的暗记。
她将信递到萧小柒手中，退到一旁。
萧小柒接过，展开，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谢清桥问。
“今晚四更，大诏城茶摊，有人要见我。”萧小柒将信笺折好，收入袖中，
“写信的人没有署名。我大概猜到是谁，兹事体大，还是见一面以求万全。”
“公主，此人约在茶摊相见，太过招摇。那茶摊虽在城边，可到底人来人往，万一.....”
“所以他才选在那里。”萧小柒打断他，“越是人多的地方，越不容易动手。此人谨慎，不是莽撞之辈。”
谢清桥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我陪您去。”
萧小柒看着他。
谢清桥迎上她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我是文官，又是您身边的人。对方既然选在茶摊那样的地方相见，想来不会介意多一个人。”
他说到“身边的人”三个字时，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些。
烛火在小柒的脸上跳动，映出一片不易察觉的微红。
谢清桥也移开了目光，耳根却悄悄烫了起来。
云霜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瞬。
她低下头，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少主，您再不回来，恐怕真的很危险了。少主你真的遇上对手了。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安静地立一旁，心中暗暗为少主捏了一把冷汗。
谢清行离开书房后，在廊下找到老刀时，他正坐在台阶上擦刀。
月光落在刀身上，刀布一下一下擦过刀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谢清行在他旁边蹲下，从怀中取出那卷契书和那枚信物，递了过去。
“师父让我交给你的。”他语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压着几分郑重。
老刀接过，没有看，直接揣进怀里，又继续擦起来。
谢清行蹲在他旁边，也不急着走，把萧小柒交待的话一五一十重复了一遍。
他学得有模有样，连萧小柒说话时那的语调都学了几分。
说完，他歪着头看了老刀一眼，露出一口白牙：“老刀叔，我给你打个下手呗？”
老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瞅了一眼这个少年。月光落在谢清行的脸上，映出一双甚是好看的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老刀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半大的孩子，自己都还需要人护着，可每次大当家遇到危险，他总是第一个挡在前面。
谢家的人，骨子里都带着这股劲儿。
“你？”老刀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打下手？你那点功夫，还不够塞牙缝的。”
谢清行听了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我功夫是不行，可我跑得快啊。再说了，我还会起卦。万一有什么不对，我提前算一卦，咱们就不去了。”
老刀摇了摇头，刀布又擦过刀刃，沙沙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再拒绝，也没有答应，“今天去酒楼，我发现了一件事。”
谢清行凑到了老刀身边，老刀也不嫌弃，用仅两人听到的声音：“那酒楼的后院，有一条幽径。”
他把手里的刀布停在了刀刃上，“很隐蔽，藏在假山后面，要不是今天风大吹开了遮掩的藤蔓，我也注意不到。那条路不长，可石板上的磨损痕迹很重，走的人不少。”
谢清行的呼吸轻了。
老刀继续道：“我凭经验看，那条幽径的尽头，才是这酒楼真正的去处。前头那些雅间、上房，不过是给人看的幌子。”
“能让察隆月月往那儿跑，能让常家把整座酒楼拱手送人，能让大当家亲自走一趟——那条幽径的尽头，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谢清行蹲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了几下，像是在起卦。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老刀叔，你说那条幽径，通向哪里？”
老刀没有回答。他把刀布收好，刀刃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光，插回鞘中。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低头看着还蹲在地上的谢清行，“等查到了，就知道了。”
谢清行看着老刀的背影消失在廊下的阴影里。
四更天，大诏城还在沉睡。
城门洞开，守城的兵卒歪在门洞里打盹。
萧小柒和谢清桥从阴影中走出，一身粗布短打，袖口挽到手腕，腰间系着麻绳，脚蹬旧布鞋，活脱脱两个赶早市的庄稼汉。
萧小柒的头发用一块旧布包着，露出黝黑的脸膛——那是涂了药水的缘故，眉眼倒是没怎么遮掩，可在这昏黄的灯火下，不细看也认不出来。
谢清桥跟在她身后半步，肩上挎着一个旧布袋，布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的什么。
两人的步履缓缓的，像是真的来赶集的。
茶摊在城门口，几张歪歪斜斜的桌椅，一个老旧的棚子，四面灶上坐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煮着茶水，空气里弥漫着粗茶的苦涩味。
守摊的老头不知躲到哪里打盹去了，摊子上空无一人，只一方桌子旁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一身樵夫的打扮，粗布衣裳，肩上搭着一条旧汗巾，脚边放着一担柴，柴捆扎得结结实实，看着像是从山上挑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