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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怕了。

被捏碎、被阉割、被彻底剥夺的感觉让他从头到晚昏死过去。

从这一刻起,他连男人都不是了。

一只被拔了牙老狗,连叫都叫不响。

常德玉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看着他在榻上挣扎。

察隆的嘶吼声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血顺着榻沿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睁着眼睛,望着屋顶那方小小的天窗。

想想自己活得像个笑话。

他以为自己聪明,以为自己能在圣教、王庭、北狄之间游刃有余,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

到头来,他不过是一颗棋子,一颗被人捏在手里、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而他,还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角儿。

真可笑。

他闭上眼睛,把那口涌上来的腥甜咽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一个被去了势的废人,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奴才。

他静静地流着泪,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滴在木榻上,和那些暗褐色的污渍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常德玉站起身,走到榻边,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见惯了生死的麻木。

“察隆,别哭了。哭也没用。活着总比死了强。”

“您要是想活,往后就老老实实的,别再生事。这宫里头的规矩,您不是不懂。”

“谁大谁小,谁尊谁卑,您心里头该有数。”

他摇了摇头,像在自言自语:

“没数的人,都死了。”

“那些看着风光的,到头来不过是蝼蚁。”

他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察隆啊察隆,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

“别给蠢人支招,哎呀,你啊......你啊......”

云锦宫停工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王庭的死水潭。

涟漪还没散开,另一道旨意又接踵而至.

云妃迁居丽华宫。

旨意是大内侍常德玉传的。

他捧着黄绢,站在正殿,

“王上有旨,云妃娘娘即日起迁居丽华宫。着礼部、内务府协同办理,不得延误。”

云锦靠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盏燕窝,慢悠悠地喝着,听完旨意,眼皮都没抬一下。

“常大人,丽华宫是哪位贵人住的?”

常德玉微微一笑,声音不卑不亢:

“回娘娘,丽华宫原是常贵人起居之所。常贵人仙逝后,一直空着。”

“ 王上说,那宫殿宽敞轩亮,适合娘娘养身子。”

不愧是长年跟在王上身边的太侍,说话滴水不漏,

可“宽敞轩敞”四个字,像四根刺,扎在云锦心上。

宽敞?

轩亮?

不过是常贵人死了,宫殿空了出来,她云锦才有资格住进去。

而云锦,不过是捡了别人剩下的。

有啥好得意的。

她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了,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燕窝盏,

“本宫知道了。劳烦常大人回禀王上,就说本宫谢恩。”

常德玉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此刻拓跋月正在偏殿陪柔英搭积木。

阿莲站在一旁,把云锦迁往丽华宫事。

柔英听着,手里的积木啪嗒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小嘴瘪了瘪,声音发颤:

“母后,她……她要住娘亲的宫殿?”

“那是娘亲的……是娘亲留给英儿的……”

拓跋月放下手里的积木,伸出手,轻轻擦去柔英脸上的泪。

“英儿,那是你父王的旨意。父王说了,谁住哪里,谁住哪里,都得听他的。英儿听话,不哭。”

柔英咬着嘴唇,拼命忍着,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可是母后,那是娘亲的宫殿……英儿小时候还在那里住过,娘亲给英儿讲故事,哄英儿睡觉……英儿不想让别人住进去……”

拓跋月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英儿,宫殿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娘亲在你心里,不在那座宫殿里。谁住进去,都抢不走。”

柔英把脸埋在拓跋月怀里,没有哭出声,可那无声的哭泣,比嚎啕更让人心疼。

阿莲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别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迁宫那日,天气阴沉沉的。

云锦穿着一身崭新的宫装,身后跟着云红和一群宫人,浩浩荡荡地从丽华宫出发,穿过长廊,穿过御花园,往丽华宫走去。

经过拓跋月寝殿前的廊道时,她停了下来。

拓跋月正站在廊下,手里牵着柔英。

柔英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小袄,头发梳着两个抓髻,系着白色的发带,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云锦见了拓跋月也不行礼,直言道,

“王后,臣妾这就搬过去了。以后咱们离得远了,王后可别想臣妾。”

“柔英王姬,你娘亲的宫殿,本宫替你住着。你放心,本宫不会糟蹋的。”

说完,她掩嘴笑了,笑声又尖又细。

柔英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拓跋月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她低下头,对上柔英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云锦见拓跋月不接招,有些无趣,哼了一声,带着宫人继续往前走。

直到云锦一行人消失在尽头。

常德玉正站在廊柱旁边,垂手而立,面色沉静,见拓跋月看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他回去会告诉常昱城。

云锦住进了丽华宫,常贵人的宫殿,她住得可还舒心?

常昱城会明白,这是拓跋月在告诉他:

云锦已经踩到你家门口了。

你还不还手?

拓跋月蹲下身,与她平视,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英儿,你记住,这世上,有些东西,是别人抢不走的。你娘亲对你的爱,你对娘亲的思念,都在你心里。谁住进那座宫殿,都抢不走。”

柔英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拓跋月站起身,牵着柔英的手,走回寝殿。

阿莲跟在后面,低眉顺。

她听见公主的声音从前面飘来,

“平安才最重要。活着,才能等到那一天。”

那些人自己把自己作死。

而阿莲只需要替公主看好柔英,看好这座宫殿,看好这个暂时还属于她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