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厉害，简直是神兵利器。你父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岳母。每次岳母一开口，他就蔫了。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家里，岳母才是真正的主子。”
萧小柒靠回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嘴角弯了弯。
“你知道就好。以后多讨好母妃，别惹父王。父王那边，有母妃替你撑腰，你怕什么？”
“也是。有岳母在，我什么都不怕。”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柒儿，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有了家，有了疼我的岳母，有了骂我的岳父，有了那些闹腾的小皇子，有了这热热闹闹的日子。我以前没有这些，现在都有了。”
萧小柒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满地银白。
凤栖阁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太和殿上。
大理寺卿周望手持笏板，跪在殿中央，
“陛下，臣有本奏。”惠安帝靠在龙椅上，懒洋洋地吐出一个字：“说。”
周望声音沉稳如山：“陛下，南疆左护法扎哈关押在刑部大牢，已逾一年。当年陛下明示，此犯交由安国公主处置。如今刑部屡次来问，该如何审，审到什么程度，臣不敢擅专。恳请陛下明示。”
殿中安静了一瞬。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萧小柒身上。
萧小柒面色如常。
扎哈。
宁王。
景瑢。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如今时候到了，她不能再拖了。
“周大人，此案关系重大，本宫需要时间斟酌。容后再议。”
周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叩首道：“臣遵旨。”
他退回队列，不再多言。
退朝后，百官散去。
萧小柒没有回凤栖阁，径直往御书房走。
谢清桥跟在她身后，谢清行捧着刚收的折子走在最后面。
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
御书房的门关上，萧小柒在案后坐下，小太监林大海立马奉上茶，小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谢清桥站在下首，等着她开口。
“清桥，扎哈的事，你怎么看？”
谢清桥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此案牵涉皇家隐秘，又触犯国法。哪一件，都是死罪。若公开审理，皇室颜面扫地。若不审，国法不容。公主，您打算怎么办？”
萧小柒放下茶盏。
“我们去刑部大牢，见扎哈。”
“现在？”
萧小柒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现在。不等了。”
她看了谢清行一眼，“清行，你留在御书房。若有人来，说本宫去太医院了，不见客。”
谢清行躬身一礼，声音沉稳却压着一丝急切：
“师父放心，徒儿省得。只是此行凶险，徒儿这就去安排老刀与影七暗中跟随，保师父无虞。若有不测，他们也好接应。师父千万小心。”
他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担忧，又飞快地垂下。
萧小柒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言，转身走出御书房。
谢清行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连忙唤来影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刑部大牢在宫外刑部衙门深处。
萧小柒与谢清桥出了宫门，上了马车，沿着长街一路向西。
车帘低垂，遮住了两人的面容。
穿过几条街巷，拐过一道弯，马车在一扇漆黑的大门前停下。
门前站着两个狱卒，见了萧小柒的令牌，连忙跪下，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刑部尚书徐慎早已得了通报，匆匆从署衙内迎了出来。
他身着绯色官袍，腰束金带，却掩不住眼底的惶恐。
他趋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微颤：“臣徐慎，不知公主驾到，有失远迎，望公主恕罪。”
萧小柒摆了摆手，声音淡淡的：“周大人不必多礼。本宫来此，只为探视一人。你且退下，不必陪同。”
徐慎连连称是，侧身让开，目送萧小柒与谢清桥走进那扇漆黑的大牢里。
刑部大牢深处，那间看似最昏暗的牢房，却与别处不同。
墙角燃着一盏小小的铜炉，炉中青烟袅袅，竟是上好的沉水香，幽淡清冽，将牢中的霉味都压了下去。
扎哈靠在墙上，闭着眼睛，面色红润，囚衣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连头发都束得整整齐齐。
哪里像个阶下囚，倒像是在自家禅房打坐的居士。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看着站在牢门外的萧小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安国公主，好久不见。”
他的气息平稳，完全不似久困之人。
萧小柒的目光扫过那只铜炉，又落在他身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谢清桥站在她身后，眉头微皱——这牢里，分明有人精心照料。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又是谁有这样大的脸面？
“扎哈，本宫来晚了。”
扎哈摇了摇头，“不晚。只要来了，就不晚。”
“公主，您想知道什么？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反正，臣已经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了。”
萧小柒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浑浊却清亮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忽然弯下腰，蹲下身，与他平视。
她的手从袖中探出，握住冰凉的铁栏杆，指尖微微泛白。
“本宫想知道，当年冷宫那场火，是不是你放的？”
扎哈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是。我放的。我恨那座宫，恨那堵墙，恨那些把我关在里面的人。我想出去，想看看外面的天。可我出不去。我只能烧。烧了，就能出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出来了，可外面也不是我想的天。到处都是算计，到处都是阴谋。我逃不出那座牢。那座牢，在我心里。”
萧小柒看着扎哈，目光沉静如水。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那个名字。
傅太妃。
那个在冷宫中自尽的女人，那个掌管宗人府数十年、将没落王室女子名册拱手送人的女人。
她死了，死无对证。
可细想之下，这桩旧案里的破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