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图看见了那个动作,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放下酒盏,微微侧过身,朝身后的侍从低声道:
“待宴席散了,替本皇子画一幅。”
“就画她方才低头喝茶的样子。”
侍从躬身应了一声,没有多问,只默默退后半步。
拓跋图没有再看向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只重新端起酒盏,喝了一口。
东方烨磊在护着她。
他心里也知道萧小柒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可他不在乎。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杯中的酒面上,像在看另一个画面。
北狄大皇子府深处,有一间不设匾额的阁楼,门扉常年落锁,只有一把钥匙。
那间阁楼里挂满了画像,同一张脸从不同角度落在不同年份的宣纸上,有的是策马回眸的侧影,有的是低头批阅奏章的侧脸,有的是隔着晨雾看不清面容的剪影。
每一幅画都被仔细装裱过,挂在墙上,一幅挨着一幅,像一面沉默的墙。
角落里还摆着几件器物,一支磨损的玉簪、半页泛黄的手稿、一截系着褪色丝绦的青丝。
那些都是他派人在各处收集来的,有些是萧小柒丢弃的旧物,有些是辗转从南疆市集上买到的。
旁人不曾见过那间阁楼的陈设,只知道大皇子府里有一间从不让人踏足的房间,连洒扫的下人都被严令不得靠近。
没有人问起那间阁楼里藏着什么,也没有人敢问。
他身边随侍的人都知道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无论拓跋图宿在何处,枕边必须放着一件月白色的女子旧衣。
那件衣裳边角已经磨得微微起毛,领口处绣着一朵极小的兰草,针脚细密,显然被反复抚摸过不知多少回。
据说大皇子若不枕着这件衣裳,便整夜辗转难眠,连最亲近的侍从都不敢在他失眠时靠近半步。
至于那件衣裳原本属于谁,从不曾有人问过,也没有人敢问。
此刻那件旧衣正叠放在北狄驿馆的枕边。
拓跋图缓缓放下酒盏,指尖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没再看萧小柒,也没有看东方烨磊,只将目光落回自己面前的案几上,像是那幅画面已经被收进了袖口里。
宴席散场时已是深夜。
各国使臣陆续起身告退。
拓跋图走过东宫那排廊柱时,余光里一片月白色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掠过。
他脚步一顿,喉咙微微滚动,像被什么话堵住了。
廊下空无一人,只有夜风穿过檐角,吹动宫灯投下的影子。
他望着那道衣角消失的方向,唇齿间极轻极低地吐出两个字——“柒儿。”
夜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延伸到宫门外那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前。
一名侍从无声地跟在他身后,怀里揣着一卷还未干透的墨迹。
方才宴席上低头喝茶的那道侧影,已经落在一张新铺开的宣纸上了。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低沉的辚辚声。
拓跋图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侍从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怀里那卷画稿微微发烫。
马车驶过宫门时,北狄的夜色正从帘缝里渗进来,那道影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
过了许久,拓拔图睁开眼,“今晚让婉婉过来侍寝。”
侍从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吩咐,只低声应了一句:“是,殿下。”
驿馆的灯已经熄了大半。
北狄驿馆西侧那间最大的厢房里,烛火还亮着。
婉婉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一盏温好的酒。
她走路的姿态很轻,腰肢微摆,每一步都能让裙摆在脚踝处荡开一圈弧。
她在门边站了一息,才弯下腰,将那盏酒放在案上,
“殿下,酒温好了。”
拓跋图靠在榻边的迎枕上,只“嗯”了一声。
婉婉走到窗边,将那扇半开的窗轻轻合拢了一些,然后才转身走回案前,弯下腰替他斟了一盏茶。
拓跋图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今晚怎么话这么少?”
婉婉在他身旁坐下,没有挨得太近,
“妾身在想,殿下明日便要启程了。今夜这盏酒,算是替殿下送行的。”
拓跋图看着她,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停了一瞬,然后伸手拿起那盏酒,低头喝了一口,放下,
“你身上这件衣裳——”
婉婉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拓跋图的目光落在婉婉身上那件外衣上时,原本松散靠在迎枕上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
他的目光定在她系带的位置,脸色沉了下来。
“谁让你穿这些衣裳的?”
婉婉正要开口,拓跋图已经打断了她:
“你在本皇子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侍寝的规矩不懂么?”
他站起身,步伐没有停顿,已经走到她面前,
“在本皇子身边的女人,只能穿本王指定的衣裳。别的,一概不准穿。”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压得更重了些。
早就立过这道规矩,而谁也没有资格越过那条线。
婉婉垂着眼,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搭了一下,声音柔了几分:
“殿下息怒,妾身只是——”
她话音未落,拓跋图已经伸出手,一把攥住她肩头那件外衣的领口。
布料撕裂的声响在昏黄的烛火里裂开,碎片顺着她的肩线滑落下来,落在地面上。
他松开手,碎片从指间滑落时,他的指尖在她裸露的肩头停了一瞬。
“记住,穿这件。”
他随手从枕边抄起那件叠好的月白旧衣,扔在她肩上,布料落下时带着极淡的墨香。
婉婉赤着脚站在一地碎布之间,那件月白色的旧衣已经穿在了身上。
衣料微凉,带着极淡的墨香,领口处有一道洗过许多回的旧褶,恰好贴在她锁骨的弧度上。
她还没来得及系好带子,拓跋图已经从身后靠了过来。
他的手掌落在她腰侧,用力收拢,像在确认什么。
他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这才像话。”
气息落在她颈侧,“记住,你永远不是她。”
婉婉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脊背贴上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