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儿三岁那年从假山上滚下来，本宫还没来得及喊太医，她自己已经站起来去追蝴蝶了。”
东方烨磊放下景昭景阳，让周嬷嬷带下来。
他活动活动手臂，挨着坐在萧小柒身，轻轻碰了一下萧小柒的手肘。
萧小柒偏过头看他，他朝柳昭昭的方向努了一下嘴，用眼神说了一句：
“她今天高兴。”
萧小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柳昭昭正低头，眉眼间那层这些日子一直蹙着的细纹终于舒展了。
柳昭昭察觉到她的目光，没有转头看她，只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看什么？本宫脸上有花？”
萧小柒弯了一下嘴角：“儿臣只是觉得，母后今日气色很好。”
柳昭昭放下茶盏：“你少说好听话哄本宫。你若是真心觉得本宫气色好，那便多来椒房宫坐坐，别总是让本宫遣人去请。”
惠宁帝看着柳昭昭和萧小柒两人的模样，笑咪咪地道，
“朕早就说了，母女之间哪有隔夜的仇。不过是几句话的事，说开了便好了。”
柳昭昭看了他一眼：“陛下倒是会做好人。”
惠宁帝连忙摆手：“朕可不是做好人。朕只是觉得，你们母女俩若是不说话，朕夹在中间，两头都不是人。”
东方烨磊连忙接道：“儿臣一直想来母后跟前尽孝，可又怕母后还在气头上，愣是没敢踏进椒房宫的门。”
柳昭昭一听，顿时心疼，连忙拉过他的手细细打量：
“我的儿，那日是母后急了，下手重了，你莫往心里去。”
萧小柒在一旁低声补了一句：“母后，儿臣也疼。”
柳昭昭被她这带着三分委屈的语气说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就你话多。”
惠宁帝见状，趁热打铁，端起茶盏朝萧小柒的方向抬了抬：
“柒儿，你给母后端一盏茶，算是赔个不是。”
萧小柒站起身来，端过案上那盏新沏的茶，双手捧到柳昭昭面前：
“母后，儿臣前些日子说话不知轻重，惹母后生气了。今日以茶代酒，向母后赔罪。”
她说着，将茶盏举过头顶，腰弯得极低。
“这茶不错。不过下次若是再跟本宫甩脸走人，本宫就不只是收一盏茶的事了。”
萧小柒直起身来：“儿臣记住了。”
一家人正说着话，高公公从门外进来，站在门边微微躬身：
“娘娘，李美人与李夫人前来谢恩。”
柳昭昭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让她进来吧。本宫今日心情好，见一见也无妨。”
“传。”
她说着，又偏头看了萧小柒一眼，
“你方才那副架势，可别把李美人吓着。她如今有孕在身，本宫又准了她母亲入宫陪伴，她来谢恩也是情理之中。”
萧小柒放下茶盏，只微微坐直了一些。
片刻之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近了。
李美人走在前面，今日换了一身浅粉色的宫装，腰间的系带比前几日略松了几分，像是刻意放开了腰身。
她的步伐比从前慢了许多，一只手轻轻护在小腹前，目光低垂，像是每一步都在仔细看着脚下的路。
李夫人跟在她身后，穿着一身深青色的衣裙，面容端庄，目光却一直在女儿身上，像是随时准备伸手扶她一把。
两人走到殿中，正要跪下行礼，柳昭昭已经抬手止住了：
“李美人有孕在身，不必行大礼。赐座。”
宫人搬来绣墩，李美人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恭谨：
“臣妾听闻皇后娘娘近日凤体违和，心中甚是挂念。今日特来请安，谢过娘娘恩典，准许臣妾的母亲入宫陪伴。”
她的话说得妥帖周到，颇有贵女的周全。
柳昭昭端茶喝了一口，语气如常：
“不必多礼。后宫有喜，本就是大周之幸，本宫自当替圣上分忧。”
萧小柒的目光落在李美人身上，没有移开。
她微微垂下眼，指尖在袖中无声地起了一卦。
三枚雀蛋在她掌心转过的轨迹、卦象中那道微弱的裂隙、坤位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偏移。
卦象中没有说出口的那个字，此刻正清清楚楚地摊在她眼前。
小柒不经意地开口道，
“李美人今日的身子，太医可曾请过平安脉了？”
李美人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回太女殿下，还不曾。”
小柒转头看向殿外，“巧了。”
“今日本宫的专司太医胡青就在殿外候着，可否传他进来替美人娘娘瞧瞧？”
她说着，偏头看向周嬷嬷，“烦请周嬷嬷传胡太医进来。”
她又转回目光，看着李美人，
“胡太医是青云道长的半个弟子，也曾受教于药王谷陈老医师，如今大周年轻一辈的太医中，他的医术最是扎实。”
“既然李美人今日还未请脉，不如让胡太医替你把一把，也算是替本宫尽一份心意。”
李美人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极快地闪过了什么，又恢复了那副温顺的模样。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柔声道，“太女殿下厚爱，臣妾感激不尽。只是臣妾这身子刚刚诊出喜脉，刘太医已经说了，头三个月不宜频繁请脉，以免扰了胎气。臣妾想着，还是等过了头三个月再请别的太医把脉稳妥些。”
她说着，又看了柳昭昭一眼，“娘娘觉得呢？”
柳昭昭点了点头：“刘太医是太医院院判，他说的话自然有道理。既然他交代过不宜频繁请脉，那便依他的意思。”
萧小柒没有再坚持，“那便改日再说。”
李美人坐了片刻，便起身告退。
“臣妾今日身子有些乏了，想先回宫歇息。改日再来看望娘娘。”
柳昭昭没有留她：“既然乏了，那便回去好生歇着。你母亲难得入宫，你多陪她说说话，不必急着出来走动。”
李美人与李夫人行了一礼。
柳昭昭放下茶盏：
“柒儿，你方才那架势，可别把人家吓着了。她如今肚子里怀着龙嗣，你若是把人吓出个好歹来，你父皇可要心疼了。”
她说着，偏头看了惠宁帝一眼。
“母后说得是。儿臣方才确实有些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