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了一瞬。
景阳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回头瞪了谢清都一眼，却没有出声反驳。
萧小柒放下手中的折子，“所以，你们今日送点心过来，是因为大黑不肯吃？”
四小只沉默了。
在座的谢清桥看了他们一眼：“看来今日的点心，来得确实有些凑巧。”
他微微侧过头，望向萧小柒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揶揄的神色，
“臣斗胆猜一句——若大黑今日愿意吃，大约这会子已经进了它的肚子。”
景昭的脸又红了一分。
景阳低着头，声音细细的：
“我们确实打算喂一块试试的。”
景昭点了点头，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就一块。”
谢清桥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景昭迟疑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它不肯吃……我们只好把点心送过来了。”
“大黑是胡太医的心头好，它可不仅仅是条狗，它可吃了我师父不少的好东西，青云道长亲自把它的腿给治好。”
“灵性得很。”
她微微俯身，“你们若是欺负它，胡太医可能会找你们算账。”
景阳连忙摇头：“我们没有欺负它！我们可喜欢它了！”
景昭也跟着点头：“我们只是陪它玩，没欺负它。”
萧小柒靠在椅背上：“它能蹲在门口等你们，说明它确实喜欢你们。”
景昭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皇姐，我们还能再来找大黑玩吗？”
萧小柒看了他一眼：“只要你们不把母后赏赐的点心都喂给它。”
景昭立刻点头：“我们保证。”
萧小柒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又重新拿起了案上的折子。
四小只便如得了赦令，行了礼，转身鱼贯退出策殿。
谢清桥站在案前，低声说了一句：
“这四个孩子，倒是比朝中许多大人更懂分寸。”
他们从策殿出来，再一起蹲在院子里，把那天剩下的半盒桃花酥的碎屑找出来。
云霜正好从廊下经过，看了一眼那几道正围着大黑蹲成一圈的小身影。
大黑蹲在院门口，尾巴扫过青砖，在午后薄薄的日光里划出一道低低的弧线。
院外那几个正往这边走来的守卫，隔着半道宫墙便已经听见了笑声。
一个年轻守卫站定脚步，偏头听了一耳朵：“又来了。”
另一个守卫跟着停下，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最近这四个小祖宗来东宫的时间比上值还准时。”
那年轻守卫想了一会儿：
“你说咱们要不要跟苏统领提一句，让大黑直接在大门口值班算了。都不用换班。”
老守卫摇了摇头：“你这话要是被胡太医听见了，他非把你调去守夜。”
景阳蹲在大黑面前，歪着脑袋看它：
“哥，你看它耳朵在动。”
景昭也凑过来：“它在听我们说话。”
谢清都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大黑的耳朵尖：“它真的听得懂，你信不信？”
谢清暨想了想：“那它是不是知道我们在夸它？”
景阳拍了拍大黑的脑袋：“大黑，你听得懂人话对不对？听得懂就眨一下眼。”
大黑慢悠悠地眨了一下眼，像在回应她。
景阳回头看向其他人，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你们看见没有！它眨了！”
景昭蹲下来，对着大黑认真地说：“大黑，你要是真听得懂，以后我们在院子里说的话，你不许告诉别人。”
大黑没有眨眼，只是把脑袋搁在前爪上，表示我们是一伙的。
高无庸醒来时，眼皮沉重得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触到了身下柔软的褥面，温热的，带着药草的气味。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盏被拨暗了的烛火，光线昏黄，将案上银针的反光映成一道细碎的亮线
胡青正坐在案边，低头将一枚银针在烛火上过了一遍，又用棉布擦拭干净。
云归站在他身侧，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搁着干净的纱布和一只青瓷药碗，碗口还冒着细细的白气。
高无庸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过了片刻才辨认出眼前的人。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胡……太医？”
胡青放下手中的银针，转过身来。他快步走到榻边，俯身看了看高无庸的面色，又伸手探了一下他的脉息，才直起身来：
“高公公，你醒了。不要动，你身上失血太多，伤口刚刚缝合，稍一用力便会裂开。”
他顿了顿，“若不是驸马拿出南疆秘药，药效极好，纵是青云道长和陈老前辈在此，也未必来得及。”
高无庸的目光在胡青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正在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咱家……这是在何处？”
云归将药碗搁在案上，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回公公，这里是驸马爷宫外的府邸。外头有暗夜铁骑把守，很是安全。公公只管安心养伤。”
高无庸微微偏过头，目光在屋内的陈设上扫了一圈——窗上垂着厚实的帘子，门缝里透不进一丝风，地上铺着青砖，案角搁着一盏还未燃尽的油灯。
他的目光落回胡青脸上，
“咱家……多谢驸马。”
“咱家惭愧。”
胡青没有接话，只是拿起案上的药碗，用勺子轻轻搅了一下碗里的药汁：
“高公公，你刚醒，不宜说太多话。这药是驸马特意吩咐备下的，先喝了再说。”
云归已经上前一步，弯腰将榻沿的枕垫微微扶起一些，让高无庸的头靠得更稳。
胡青将药碗递到他手边，
“先把药喝了。别的事，等身子好些再说。”
高无庸伸手接过药碗时，指尖微微发颤，药面在碗沿晃了一下，有几滴溅在了他的指节上。
他喝完那碗药，将空碗递回胡青手中，抬眼看向他：
“胡太医，请转告驸马——咱家愿意赎罪。”
胡青将药碗放回案上，“高公公，圣上深知你对太上皇忠心耿耿，驸马正是知晓你并非有意为之，才令在下全力救治。”
高无庸的眼眶红了，他的目光落在那碗已经空了的药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