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正“嗯”了一声，目光还在她身上停着：
“昨夜……”
夏小霜脸一红，声音低了几分：
“老爷昨夜……可厉害了。”
李德正被她这句话说得心头发热，连那股宿醉般的昏沉都被冲淡了几分。
他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小妖精。”
夏小霜偏过头，
“老爷，妾身昨儿备的酒菜，老爷都没怎么动……光顾着……”
她没有说完，那半截话已经不需要再说了。
李德正只是翻身坐起，一边系衣带一边说：
“昨夜确实有些累了。”
李德正梳洗后，便径直去了书房。
他走到书房门口时停了一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夏小霜的院子。
那道身影还站在廊下，隔着晨光朝他笑了笑，他便放下心，推门进了书房。
他在案前站定，面上看不出什么疲态，
“来人。”
管家应声推门进来。
“替本官向吏部递一道告假的折子，就说旧疾复发，需要静养数日。”
管家没有多问：“老奴这就去办。”
门在管家身后合拢时，李德正走到案角，弯腰取出一只旧木匣，匣面上落了一层薄灰，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
他坐下，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四个字：暂不动。
他折好信纸，封蜡，在封口处按了一道极浅的指痕。
他唤来一名心腹小厮：
“送到留芳宫，交给李掌事。不必等人回话。”
小厮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便出了书房。
夏小霜站在院子里，望着那道小厮的身影穿过月洞门，直到他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收回目光
留芳宫偏殿的烛火燃了一夜，灯芯已经换过两回。
李掌事听见廊下传来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御膳房杂役衣裳的小太监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姑姑，今日的枇杷羹送晚了，厨房那边说让姑姑趁热喝。”
他的目光没有抬起，食盒的提手在他指间微微动着。
李掌事装作没看见，只淡淡道了一句，“放下吧。”
小太监弯下腰，将食盒搁在案角，在弯腰时袖口微微翻卷，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内侧贴着一道极薄的油纸，像是被汗水粘住的一角信。
李掌事的目光在那道油纸边缘停了一瞬，
“回去告诉厨房，羹不错，明日不必再送了。”
小太监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偏殿。
李掌事等他走远，才伸手将食盒的盖子掀开。
汤碗底下压着一封没有落款的信，封口处没有盖印，只有一道极浅的指痕。
她将信取出来，先翻过来看了看那道指痕，在确认一个记号，才用指甲轻轻挑开蜡封，展开信纸。
信纸上只有四个字：暂不动。
她只是将那封信在烛火上烧了，纸灰落在铜盘里色，在她指间微微闪了一下，便熄灭了。
东宫策殿的灯还亮着。
苏威站在案前，将一卷刚刚送来的密报展开，目光在那一行记录上停了一瞬：
“御膳房今日送枇杷羹的小太监，在留芳宫偏殿多留了一会儿。食盒底下的油纸印，与之前李府传出来的信纸边缘一致。”
“信的内容已经看过，只有四个字：暂不动。”
萧小柒听完之后将那份密报接过来看了一遍，又搁回案上：
“他们这是要稳住阵脚。”
她微微侧过头，落在窗台上那盏将熄未熄的灯影中，
“那便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放松了。”
东方烨磊站在窗侧，偏过头看了苏威一眼：
“信已经传到她手里了？”
苏威点了点头：“是。末将让人在封蜡边缘做了标记，若是被拆开过，蜡面会留下痕迹。”
“她拆的时候很小心，没有留下异常。”
“信的内容没有问题，已经被原样放回食盒底部。她没有发现我们动过。”
“目前看来，她还没有起疑。”
萧小柒没有再看那卷密报，只是将茶盏搁回案上：
“那便继续盯着。她若真的开始动，会有下一步。”
苏威抱拳：“臣明白。”
次日午后，苏威从椒房宫出来，没有直接去留芳宫。
他先回了东宫，在策殿外站定，抬手叩了两下门。
门内传来东方烨磊的声音：
“进来。”
苏威推门进去，在案前站定。
“椒房宫那边，问清楚了？”
苏威点了点头：“徐嬷嬷指了一个方位。”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已经重新标注过的图纸，在案上展开，指尖落在地砖的轮廓上，
“留芳宫正殿东侧墙角，靠近窗台的位置。她记得那块砖的颜色与周围不同，边缘略高，像是被人动过。”
萧小柒看了片刻，然后将图纸合拢，搁回案角，
“先不动。”
苏威微微抬眼：“不动？”
萧小柒端起案上新沏的茶盏，
“现在动，只能找到一条被封了二十年的旧路。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活口。”
东方烨磊坐在一旁，一直安静地听着。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苏威脸上：
“那条秘道的入口在那里，出口在哪儿？”
“无名师父说，出口在城西一处废弃的旧宅里，当年是沈家的旧产。”
东方烨磊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沈家的旧产。难怪能藏得这么久。”
“只要安排人在沈家的旧产处盯着，她何时进时进即可。”
萧小柒放下茶盏，目光从图纸上抬起来：
“李美人的事，她们不会拖了。”
东方烨磊偏过头：“你的意思是——”
“李掌事最怕的，不是李美人肚子里的孩子被揭穿，是孩子还没生下来，事情就已经败露。所以她们眼下最急的，是尽快解决掉那个孩子。”
“她们会碰瓷。”
东方烨磊的目光微微一凝：“碰瓷？”
萧小柒点了点头：“让李美人‘意外’滑胎。这样既能甩掉这个累赘，又能把祸水引到别人头上。到时候，李掌事才能腾出手来做她真正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