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年轻的云宗弟子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窃窃私语：
“那可是还魂草啊……边境上多少人打破头都抢不到一株的还魂草……道长也太宠这个徒孙了吧……”
“可不是嘛！”
“羡慕不来，谁让人家师父是太女殿下呢……”
清云道长耳朵尖，听见了也不恼，反而得意地“哼”了一声，大袖一挥：
“行了行了，都别杵在这儿眼红了！赶紧的，进殿吃饭！老子让伙房炖了羊肉，你们这一路风尘仆仆的，先吃饱了再说！”
他转身大步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小柒招招手：
“丫头，吃完饭到老子药房来一趟，你体内的蛊王，得尽快处理了，不能再拖了。”
小柒应了一声，看着老道那晃晃悠悠的背影，眼底浮起一层温暖的笑意。
身旁，东方烨磊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走吧，先吃饭。”
暮色渐沉，云宗的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洒在青石台阶上。
一行人踏着光影走进殿内，身后山门的古松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在无声目送他们归来。
药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苦香。
几排药柜靠墙而立，大大小小的陶罐瓷瓶码得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成串的干草药，在烛火下投出摇晃的影子。
清云道长盘腿坐在蒲团上。
三根手指搭在小柒的手腕内侧，闭着眼，眉头越皱越紧，胡子都快被他揪掉了好几根。
小柒安静地坐在对面，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老道越来越拧巴的脸。
旁边东方烨磊靠在柱子上，双臂环抱。
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清云道长的表情，嘴唇微抿，显然心里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从容。
过了许久，清云道长才“啧”了一声，松开手指，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脸，像是要把什么不痛快的东西搓掉。
他睁开眼，瞪着面前的小柒，眼神又恼又无奈，
开口就是一句：“妈的，你这丫头真是个麻烦精。”
小柒挑了挑眉：“师父，诊断结果如何？”
“如何？还能如何？你体内的蛊王，比老子想的还棘手！”
清云道长站起身，背着手在药房里来回踱步，越走越快，
“这玩意儿是万蛊之王，当年阿依娜圣女把它种进你体内的时候，用的是以命换命的法子——她用自己的命，把这蛊王跟你的血脉彻底锁在了一起！你以为它只是一条虫子？”
“不！”
“它已经跟你长在一块儿了！你的血就是它的血，你的命就是它的命！现在你想拔掉它？”
除非你把自个儿的命也搭上！”
小柒沉默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语气依旧平稳：
“所以，没法解？”
“解个屁！”
清云道长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指着她的鼻子，
“你当这是解个绳结呢？这是蛊王！万蛊之王！它在你体内沉睡了十几年，现在它醒了！”
“那股力道霸道得很，你压不住它，它就反过来压你！到时候经脉寸断，五脏俱损，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他喘了口气，语气缓了缓，但还是带着浓浓的烦躁：
“不过现在倒也不是完全没法子。”
他指了指药房后窗方向，那里隐约透出微微的水光，
“云宗后山有一处灵泉，地脉灵气汇聚，这些年养得好。”
“若能让你在灵泉中泡着，由东方这小子从旁渡入内力，以阴阳调和之法引导蛊王的煞气慢慢散开，至少能暂时压制住它的反噬。”
东方烨磊闻言，立刻站直了身子，声音干脆：
“需要我做什么？”
“双修。”
清云道长说得毫不避讳，两手一摊，
“说白了就是你们俩泡在灵泉里，他把内力渡给你，两个人配合着运转周天，把你体内那股躁动的煞气一点点引出去。”
“这法子能缓解，但不是根治。”
小柒皱起眉：“师父说的‘不是根治’是什么意思？”
清云道长叹了口气，难得露出几分疲惫之色，声音也沉了下来：
“灵泉渡气，只能缓解，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蛊王的力量终究是你自己的，东方小子能帮你一时，帮不了你一辈子。”
“你体内这股力量，必须由你自己来掌控。”
“否则下一次蛊王苏醒，力道比这回更猛，而东方小子不在身边或者内力不济的时候呢？”
他走到小柒面前，弯腰凑近，浑浊的老眼里带着难得的认真，
“丫头，你听明白了没有？这蛊王已经跟你融为一体了，你想活命，就必须学会驾驭它。就像驯马，你骑上去，它不听话你就摔下来。”
“你驯服不了它，早晚有一天，它会把你拖死。”
药房内安静了一瞬，只有灯芯偶尔“噼啪”爆出一朵灯花。
烛光摇摇曳曳，映得三个人的面孔明明灭灭。
小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许久没有说话。
手心里那几道浅浅的纹路安静地躺在那里，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她知道，就在这皮肉之下，有一只沉睡了十六年的蛊王正在慢慢苏醒，带着阿依娜圣女当年那句用命换来的“活下去”的嘱托，也带着随时可能反噬的暴烈力量。
她缓缓收拢五指，握成了一个拳。
“好。”
她抬起头，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通透的平静，
“那就先压制住它。然后，我会想办法驯服它。”
清云道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重重哼了一声，转身从药柜里翻出一个小瓷瓶扔给她：
“灵泉那边老子已经让人备好了。今晚歇一宿，明天一早，你们两个滚去灵泉。别磨蹭。”
小柒接过瓷瓶，轻轻握在掌心里，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瓷壁传来。
窗外，云宗的夜色宁静而深邃。
后山的灵泉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微光，像是大地深处呼吸的脉搏，正静默等待着它的来客。